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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醒来背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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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次丙午五月十六日（2026.6.30），早安吉祥！醒来背禅诗。
一、原文
荐福择崇禅师
《颂古》
柴鸣竹爆惊人耳，大洋海底红尘起。
家犬声狞夜不休，陆地行船三万里。
坚牢地神笑呵呵，须弥山王眼觑鼻。
把手东行却向西，南山声应北山里。
千手大悲开眼看，无量慈悲是谁底。
（引自《续传灯录》卷第三十）
作者简介
饶州荐福常庵择崇禅师，逢禅师法嗣。宁国府(今安徽宣城市)人，禅师生卒年限，参学行止，法嗣弟子等均不详。
二、译文
竹子被火烧得噼啪爆响，震得人耳朵发惊；广阔的大海深处，竟然扬起了滚滚尘土。
家里的狗在夜里凶猛地狂叫个不停；船不在水上走，却在陆地上一口气行了三万里。
坚牢地神看了呵呵大笑；须弥山王也把眼睛转过来，仿佛盯着自己的鼻尖一样注视着这一切。
两人明明手拉着手向东走，却偏偏又朝西而去；南山发出的声音，却在北山那边得到回应。
千手千眼的大悲观音张开慧眼仔细观看，这无边无量的大慈大悲，究竟是谁本来具足的呢？
三、注释
1、狞：凶猛，样子凶恶。如狞笑。
2、坚牢地神：梵文音译“比里底毗”。意为坚牢如大地，故名坚牢地神，又名“地天”。他的职责是保护大地及地上一切植物免受灾害。近代其造像为一女神形象，左手持盛满鲜花的钵或谷穗，所以又为大地神女。
3、千手大悲：即千手观音，又称千手千眼观世音、千眼千臂观世音等。千手观音是阿弥陀佛的左协助，与阿弥陀佛、大势至菩萨（阿弥陀佛的右胁侍）合称为“西方三圣”。千手观音全称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又称千眼千臂观世音菩萨，是佛教六观音之一。
四、赏析
这首诗通篇由一连串荒诞奇特、相互矛盾的景象组成，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处处都在运用禅宗“离心意识参”“截断情解”的手法。诗人并非要描绘现实景象，而是故意将日常经验彻底颠覆，使读者无法依靠惯常的逻辑思维去理解，从而逼迫心识停顿，转向另一种直观的觉照。
“柴鸣竹爆惊人耳，大洋海底红尘起”，一开始便营造出一种动荡不安的境界。柴火燃烧、竹节爆裂，本是寻常现象，但“大洋海底红尘起”却完全违背常理。尘土本应在陆地飞扬，海底本应寂静无尘，如今却在海底起尘。这正像众生本具清净心体，却因无明妄念而扰动不已。禅宗常以大海比喻真如自性，以波浪比喻妄念；当妄念纷飞时，仿佛连海底都扬起红尘。诗人借此描绘凡夫迷失本性的状态，也暗示一切颠倒景象皆由心起。
“家犬声狞夜不休，陆地行船三万里”，进一步展现妄想世界的荒谬。夜犬狂吠，如同妄念不停在心中喧闹；陆地行船，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禅宗认为，众生执著于我相、法相，本来就是在“陆地行船”，把虚妄当真实，把梦幻当人生，在不可能安稳的地方寻求安稳，在无常之中寻找永恒。因此诗中的荒诞景象，其实正是凡夫日常心态的真实写照。
“坚牢地神笑呵呵，须弥山王眼觑鼻”，气氛忽然转为轻松。坚牢地神象征大地，须弥山王象征世界中心。在众生看来，眼前尽是混乱颠倒；但在大地与须弥山的视角中，却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戏剧。这里的“笑呵呵”很有禅味。禅宗祖师面对众生种种执著，往往并不急于解释，而是一笑置之。因为从觉悟者看来，众生所执著的得失、是非、荣辱，都如梦幻泡影。须弥山王“眼觑鼻”，则令人想到禅门常讲的“眼横鼻直”。眼是眼，鼻是鼻，本来如此，不必增添分别。真正的觉悟并非获得什么特殊境界，而是回到事物本来的样子。
“把手东行却向西，南山声应北山里”，更是禅宗公案式的语言。东与西、南与北，本来是相对的方向；如今却东行向西，南山发声而北山回应。表面看是矛盾，实则是在打破对立。众生习惯把世界分成彼此、内外、是非、生死、迷悟，而禅者所见则是一体无碍。方向虽异，道路却不离当下；山岭虽隔，回响却本来相通。正如《信心铭》所说：“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当分别心息下，对立便不复成立。东西南北不过是假名安立，真实之道从未被这些概念所局限。
全诗层层铺陈，最后忽然落在“千手大悲开眼看，无量慈悲是谁底”这一问上，顿时将前面所有奇异景象统摄起来。千手千眼大悲观音，象征遍照一切的智慧与慈悲。当观音开眼观看时，他看到的不是混乱与荒诞，而是众生在迷梦中的种种颠倒。而诗人却没有说观音来救度众生，也没有赞叹观音的伟大，反而提出一个极具禅宗意味的问题：“无量慈悲是谁底？”
这一问极其重要。若回答“是观音的”，便落在对象化之中；若回答“是佛的”，依然是向外寻求。禅宗最重视回光返照，这一句实际上是在追问：那能够觉察这一切、能够生起慈悲、能够照见颠倒而不被颠倒所转的，究竟是谁？观音只是象征，真正的千手千眼并不在外面，而在每个人本具的觉性之中。无量慈悲不是从外而来，也不是修出来后才有的，而是本心原有的德用。当妄想止息、分别消融时，这种慈悲自然流露。
因此，全诗虽然写满了怪诞离奇的景象，但其旨趣并不在神秘，而在破除执著。诗人先让读者进入一个逻辑失效的世界，使一切知识判断都无从着力；再借大地神与须弥山的微笑，暗示觉悟者的自在无碍；最后以“无量慈悲是谁底”一问，把人的目光从外境拉回自心。原来海底扬尘也好，陆地行船也好，东西颠倒也好，都是心中的妄见；而能够照见这一切、超越这一切的那一念觉性，才是诗人真正要人发现的所在。那既是智慧，也是慈悲；既是观音，也是人人本具而未曾失去的自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