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评论‖“捧”与“踩”
任素汐近日说了一句话：“希望大家可以不要用表扬一个女性去诋毁另一个女性。务必。谢谢。”起因是她演唱会得了好评，评论区便有人拿她与另一位女艺人比较，说一个“真会唱”，一个“不过是跨界玩玩”；又因白玉兰奖颁给了杨紫，便有人搬出任素汐、孙俪、吴越来证明“谁更该得”。总之，夸一个，必踩一个。于是她出来说了这句话。短短二十余字，没有点名，没有指责，语气也客气，倒让许多人称她“通透”。

我看了，却觉得有些悲哀。

悲哀的不是她说了什么，而是这句话本不必说。什么时候起，“表扬一个人而不必诋毁另一个人”，竟成了一种需要“务必”恳求的美德？这就好比一个人站在街上喊“请大家不要往井里吐痰”，路人纷纷称赞他清醒——那井底想必已经积了不少痰了。

细看这“捧一踩一”的把戏，实在妙得很。表面上是赞美，骨子里却藏着两样东西：一是借他人之短衬己之所爱，二是借赞美之名行攻击之实。那些夸任素汐唱功好的人，未必真在意她唱了什么歌、用了什么气息；他们更在意的，是借着夸她，好去踩一脚另一位。任素汐不过是一把尺子，量完了别人，尺子本身也就丢在一边了。这便是“捧杀”的真谛——捧是手段，杀才是目的。被捧的人，不过是一枚棋子；被踩的人，也不过是一块垫脚石。两下里都不是人，都成了工具。

更有趣的是，这种拉踩，偏生专挑女性下手。男演员得了奖，观众说“各有千秋”；女演员得了奖，便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男歌手开了演唱会，乐迷说“风格不同”；女歌手开了演唱会，便有人拿着放大镜比唱功、比票房、比排场。仿佛女性之间的优秀，天然就是一场零和博弈——你亮了，她便暗了；你上去了，她便下来了。这是一种古怪的逻辑。太阳出来了，月亮便不存在了么？梅开了，菊便不香了么？女性各自发光，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到了某些人嘴里，竟成了一种奢侈。

我疑心这“捧一踩一”的风气，与看客的心态大有关系。看客是喜欢热闹的。单是赞美，太平淡；单是批评，太沉重。唯有一边赞美一边批评，才有戏看，才像一台好戏。至于被赞美的人愿不愿意被当作枪使，被批评的人冤不冤枉，看客是不管的。他们只看热闹，热闹完了，便散去了，留下被架在火上烤的人，独自收拾残局。

任素汐这回没有顺着热闹走。她本可以沉默。沉默是金，何况这“金”还是别人硬塞给她的——夸她的声音正响，流量正旺，顺势收下便是。但她偏不。她站出来说“不要”，而且说了两遍“务必”。这“务必”二字，看似客气，实则坚定。她不占这个便宜，也不要这个“捧”。这在那看客看来，大约是不识抬举了；但我以为，这恰恰是清醒。

然而我又想，一个人站出来说“不要捧一踩一”，固然是好的；但若整个社会都指着这样零星的“清醒”来维系体面，那体面也未免太脆弱了些。任素汐可以管住自己的评论区，却管不住千百个评论区；可以叫停一场拉踩，却叫不停下一场。这“务必”二字，是对看客说的，但看客若不自省，说一万遍“务必”也是枉然。

说到底，问题不在“捧”也不在“踩”，而在那个“比”字。凡事都要比一比，凡事都要分个高下，仿佛人活着就是为了在排行榜上占个位置。这种心态不除，“捧一踩一”的把戏便永远不会绝迹。到那时，任素汐说“不要用表扬一个女性去诋毁另一个女性”，便还会有张素汐、李素汐来说同样的话——说了等于没说，但不说又不行。

这才是真正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