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去世的时候我在天上
手机没开飞行模式，还没落地消息就弹了出来，弟弟先哭了，我没哭出来，国航落地后的送别音乐是有点悲伤的，我还是没哭出来

没想过会见不到她最后一面，没准备好迎接她的离开。前几天打视频的时候她还很有精神，甚至上飞机前我还在直播，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我总以为还有时间，还有时间，我妈让买机票那天也只是说回来看看姥姥，我买了隔天的机票，结果还是没赶上，这是巧还是不巧，偏偏是我回来的这一天，偏偏又只差这么几个小时，偏偏在六月的最后一天她走了

八年前姥姥确诊乳腺癌的时候，我趴在课桌上哭了一整天，那个时候觉得天都塌了，后来化疗，就这样反复 好转 反复 好转，总体来讲维持得还不错，出院后和常人没太大区别，她还是有力气操心家里的一切。她骂我妈太傻太大方，总让别人占了便宜自己吃亏，可她也心疼女儿，把家务都揽在自己身上，好像她从没病过一样，提到我爸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年我爸的项目亏得亏赔的赔，很多时候拿不到款连工人工资都开不出来，每次说起来她都恨得牙痒痒，可她也会偷偷拿钱给我爸，稳住我们这个小家

二四年病又翻了，在医大一院化疗了一整年都没有好转，化疗好折磨人啊，每次都要她半条命，最后那几次她实在坚持不住了，她那么坚强的人，那么不怕疼的人…几个月大的时候她背着我，耳环被我拽下来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如今近乎求饶一般说不想去医院了，医生也知道她的情况便允许了。春节我带着她从沈阳回老家，暂停了化疗她元气恢复不少，飞机上我们有说有笑，一直在跟我讲八卦，全程她都没晕机，太神奇了，我说你是不是因为跟我在一块你就开心，她笑着说是。当天我们在成都住了一晚，不到一千块的酒店她到处跟人夸，夸我爱她带她住得好豪华，我说这才哪到哪！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好心情带动着身体，算是过了个好年。过完年我才知道姥姥不回沈阳了，我妈也很纠结，作为女儿，她当然想让姥姥继续化疗再多活几年，同样作为女儿，她也不想看到姥姥那么痛苦，这些年打了这么多药换了这么多方案，终究还是到了所有药物不起效的这一天，呕吐，乏力，疼痛，化疗药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把姥姥的精气神杀死了，继续坚持也只是硬熬，和医生商量过后决定就让她在老家做最后的舒缓治疗，放松心情，体面度过剩余时光

去年刚开始那几个月她状态真的还可以，我甚至天真地以为奇迹发生了，后来又急转直下，我回老家看她，说好到医院陪护的，第一个晚上我就受不了了，姥姥一直在咳嗽，咳得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两点 三点 四点 天都快亮了她还是咳得睡不着，我也没睡着，听着她这么痛苦又帮不了她，我好没用，我只能偷偷掉眼泪

此刻，我在给姥姥守灵，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她的长明灯，前几天调作息一直失败我还在吐槽，现在想来是不是一切都为了今晚，我好庆幸，长时间的昼夜颠倒让我可以守着她过一整夜。灵堂放的是姥姥年轻时候的照片，那个时候头发还乌黑，可不像现在一样都掉光了。姥姥是个能干的女人，八十年代打工潮姥爷去了大连，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女儿在老家，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女儿也养得好，好多人都夸她厉害，但经营日子哪有那么容易，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这两天全家都忙得焦头烂额，现在他们应该是睡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梦到姥姥，谁先梦到呢，等我睡着的时候会来我梦里吗？她会不会因为我到现在都没为她哭而伤心

弟弟哭了，我本来以为他什么都不懂
妈妈哭了，哭得眼睛肿了
姥爷哭了，吵了一辈子的人哭得最凶
我的眼泪呢、明明我这么爱她

下雨了，雨替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