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症候15
14：http://t.cn/AXSIh0nC
———————————————
　　章决鞋里进了不少沙，涨潮时卷上岸的海水同样把细沙带到了小腿上，于是在沙滩边的冲淋池弯腰冲洗。
　　“明天选什么项目？”陈泊桥问他。
　　章决原本一直在犹豫选定向徒步还是浮潜，虽然更倾向于后者，但徒步路线会经过海鸟观测点，也让章决有些想去。
　　“布德鲁斯岛有海鸟保护中心，比这里记录到的鸟类更多，而且在候鸟迁徙的路线上，”陈泊桥帮他拎着记录版和软尺，等章决冲洗泥沙时低头和他说，“再过不到一个月，会有很多候鸟停留。”
　　“真的？”章决闻言立刻抬起头。
　　心思真的藏不住，向往之情显而易见。陈泊桥微微笑了一下。
　　“嗯，”他看着章决的眼睛，“等开放预约的时候我转给你。”
　　章决点点头，低下头加快了冲洗速度，因为陈泊桥在等。
　　“那我选浮潜吧。”章决问陈泊桥，“你选什么？”
　　“和你一样，”陈泊桥几乎没有思考，顿了顿，又问，“之前浮潜过吗？”
　　章决说没有。所以才会犹豫，毕竟有一定危险性。
　　他关掉水龙头，陈泊桥却没把东西还给他，依旧自己提着。
　　“我来拿吧。”章决说。
　　“不用，”陈泊桥不甚在意，没等章决再开口，只是自然地换了话题，“不过我记得你游泳挺好的。”
　　
　　陈泊桥突然想起某次赛艇队训练，很久以前了，还是刚入队的初学阶段。
　　双人艇训练时他第一次和章决分在同一组，虽然此后印象里两人一队的次数不多，但对那次的记忆尤其深刻。
　　因为章决好像非常紧张，生怕自己配合不好。
　　虽然他觉得这样的章决很在意料之外，甚至算得上有趣。但似乎他一说话章决就会更局促，所以除了动作要领和必要的沟通之外，陈泊桥也没和他聊太多。
　　平心而论，章决是很适合做队友的人。动作标准，节奏稳定，什么都愿意配合陈泊桥。
　　一整场训练下来，章决只是闷头划桨，很少说话。陈泊桥让他调整节奏、换边或收桨，他都会点点头或者应一声”嗯”，从没说过累，中途也没主动休息。
　　临近结束时，两人已经连续划了很久。
　　陈泊桥察觉到章决的动作幅度没有刚开始那么轻松，猜他手臂应该有些发酸，便不着痕迹地把节奏放慢了一点，想让他缓一缓。
　　偏偏章决立刻察觉到了，还以为是自己拖慢了速度，于是悄悄把动作加快了一些，想重新跟上陈泊桥的节奏。
　　两人都在迁就对方，却没想到转向时一侧桨叶入水稍深，另一侧却慢了半拍，细长的艇身骤然失去平衡，剧烈地晃了一下。
　　陈泊桥几乎第一时间伸手扶住章决，可双人艇本就极窄，重心一偏还是瞬间侧翻。
　　“扑通”一声，两个人一起落进了水里。

　　他们都穿着救生衣，陈泊桥瞬间便浮了起来。
　　加入赛艇队的第一节课就是翻船自救，他自己也经常接触水上运动，落水后的每一步几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但陈泊桥还是下意识扭头去找章决，担心他会因为慌乱而呛水。
　　没想到章决比他想象中更加镇定，很快便浮出了水面。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又擦了一下眼睛，有些狼狈地急急吸了几口气，第一句话居然是和陈泊桥说：“对不起。”
　　两人重新爬回艇上，陈泊桥顺手拉了他一把。手腕那样细，桨却划得很稳。
　　也许是水进了眼睛不太舒服，他一直低着头反复揉眼睛，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眼圈红红的。
　　“不是你的错，”陈泊桥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转向前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
　　察觉到章决的情绪低落，陈泊桥心里有些微妙，随便岔开话题，问他是不是经常游泳。
　　毕竟第一次翻船还能这么冷静的人并不多。
　　陈泊桥以为两人都在同一条窄窄的艇上、甚至一起掉下水，总该算熟一点了，至少关系能破冰。
　　没想到章决的心情也没变好，还是那样话少。
　　章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声说他比较喜欢游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没抬头，也没看陈泊桥。
　　后来几次训练，两人没再分到一组，章决还是远远避着他的视线。陈泊桥想是不是平时自己的表情太冷漠吓人了，也许该多对章决笑一笑。
　　他甚至问过裴述他是不是看上去很凶，不好相处。那段时间，他确实有些在意章决为什么总躲着自己。
　　只是久而久之，他有更多事情要考虑，学业、家庭、前途，没有太多精力继续留意一个有些古怪的章决，虚无缥缈的恋爱本就不在规划。
　　后来章决向他表白，其实并非完全出乎意料。曾经困扰了陈泊桥一段时日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原来章决不是怕他，只是喜欢，虽然暗恋的方式这么笨。
　　只是那时他们实在太陌生了，陈泊桥不了解章决的喜好，不熟悉他的脾气，不知道他为什么总低着头，也没发现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其实很漂亮。
　　他其实并不介意多了解章决一些，现在也惋惜明明有很多机会，却没能更早相熟。
　　陈泊桥不清楚落水那时章决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他了。
　　如果是的话，那未免也太久。
　　
　　
　　思绪不过一瞬，陈泊桥在很短的几秒内想起那天章决浸湿的长发。
　　原来即使在记忆深处，那一幕也很清晰，如果章决没失忆的话他应该也会记得那天。
　　陈泊桥停顿片刻，才开口：“教练也会一直陪着，不会出事。”他看着章决，说：“我和你一起下水。”
　　他笑了一下，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让章决别担心。
　　章决点点头。
　　其实从知道陈泊桥也选浮潜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犹豫了。

—————————
这章里有一个小彩蛋
　　
　　
　　
　　#日落大道卡比丘[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