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肇《不真空论》所言“万物皆有其所以不有,有其所以不无”,要从两个角度分析,所谓万物“所以不有”,是指万事万物无固定自性、无恒定本质。世间一切事物皆因因缘条件成立,没有亘古不变、独立自在的本体。其存在状态会随时间、外缘、条件流转变迁,不存在绝对真实、固定不变的固有本性,因此不可执为“实有”。
所谓万物“所以不无”,是指诸法虽无真实自性,但当下因缘聚合时,假象宛然现前、功用真实显现。现象层面的事物可见、可用、可感知,具备现实的作用与相状,不能因其本性空寂便否定当下的存在现象,落入彻底虚无的断灭见。以上即是僧肇“不真故空”的核心义理,也是佛教般若体系“诸法无我、诸法空相”的核心体现。
由此观之可清晰对比出佛教与道教截然不同的宇宙认知观。
道教(或魏晋玄学)的核心立场是:万物皆有本、皆含道性。大道为恒常真实的终极本体,遍及寰宇、无所不包。无论是人、动物以及其他有情无情事物乃至山河大地等等客观实在,皆由道化生、禀赋道性。道是万物真实、恒存的终极根据,世间万象虽流变不息,但其背后的道体真实不虚,这与佛教“无自性、无本体”的空义形成根本对立。
再由此处可看出二教于性观的核心差异:即佛性与道性。
“道性”通贯一切存在,不区分有情与无情,天地万物无一不具道性,道是万物共有的真实本源。
“佛性”,指向众生成佛的内在根据,专属于有情众生,是一切众生皆可成佛的可能性依据,并不遍及草木瓦石等无情之物。
总而言之,在佛教中观中,破一切固定本体,主张诸法无自性、缘起假有;在道教(或道家)道论中,道体客观真实,并非假有,万物皆禀道性生成;因此在本体自性的比较框架中可以清晰看到二教在本体认知和存在论体系的根本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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