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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D盛筵欢宴】复婚七周年纪念企划450h
【7.1】 3:00 第388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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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同时望向月亮(10)
从尼禄家出来的时候,天还没全黑。但丁走在前面,维吉尔落后几步,两个人的影子一长一短地拖在地上。空气里还残留着千层面的味道和姬莉叶塞给他们的那袋曲奇饼的甜香,但丁把纸袋夹在胳膊底下,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他们经过一座小桥,桥下的水很浅,石头露在水面上,被落日染成了暖红色。但丁在桥中间停了一下,趴在石栏杆上往下看,水面随风晃动,让他的脸模糊了表情。
维吉尔没有停,继续走了两步,然后也停下来,站在桥的另一边等着。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但丁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去。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今天会说那些……话。”
维吉尔想了想。“不知道你会说出来,但我知道你会想乱七八糟的。”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会跑。别反驳我,我知道你会的。”
但丁从栏杆上直起身,转过身来看他。维吉尔站在原地,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阎魔刀上,暮色落在肩头,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也可能只是光线的关系。但丁看了他几秒,然后说:“我今天不回事务所了。”
维吉尔没问去哪儿。
“嗯……我想去河边走走,就那个方向。”但丁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你回去吧,不用等我。”
“你几点回来。”
“不知道。可能会挺晚的。”
“行。”
但丁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维吉尔还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看着他。“干嘛,我走了,你也走。”他说,挥了挥手,转身拐过弯消失不见。
维吉尔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然后拔刀回了事务所。事务所里没开灯,窗外透进来的暮光把家具映成深蓝色的轮廓。维吉尔没有去开灯,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伸手摸出内袋里那本皮面笔记本,放在茶几上。他下午回来之后又看过一遍,翻到那些被反复涂改的句子。字很丑,歪歪扭扭的,隔几行就有墨渍,有几页甚至沾了不知道是水还是什么的东西,让纸面皱巴巴的。他把本子搁在茶几中央,就放在两人打牌常放的位置。然后他坐着,没看书也没做别的,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等着。
但丁沿着河走了很久。路灯已经全亮了,把他从一盏灯的亮处送到下一盏灯的亮处。他在便利店门口停了一下,透过玻璃看见里面暖黄的灯光和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犹豫几秒,推门进去了。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罐啤酒和一杯烧烤,热腾腾地装在纸杯里。
他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把啤酒放在膝盖上。夜风从水面上过来,带着潮气,但丁揭开啤酒罐拉环,呲的一声,安静的河岸上这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今天下午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姬莉叶说“我觉得你应该先问问自己”,尼禄说“你瞒不住的”,还有维吉尔站在窗台上说的那句似谎似真的“我只听到最后一句”。但丁又喝了口啤酒,把空纸杯和罐头并排放到长椅旁边的地上。
他仰起头。天黑透了,东边的天际有一层淡淡的银白色的光,月亮还没升起来,但已经快到了。他看了那片光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其实今天也没打算说。是嘴自己动了。”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又喝了一口啤酒,把空罐子捏扁,站起来扔进垃圾桶。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臂举过头顶拉伸了一下,呼出一口气,沿着河岸往回走。
到事务所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出来,落在楼下水泥台阶上,窗帘后面能看见一个人影。但丁站在楼下看了那团光一会儿,那团光也安安静静地亮着,像在等着什么。然后他低头摸出钥匙,上楼,开门。
维吉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书,还是那本翻了一半一直没翻完的。茶几上扑克牌收掉了,笔记本放在最上面,封皮朝上,被磨得发白的皮革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润润的光。
“回来了。”维吉尔没抬头,翻了一页书。
“嗯。”
但丁走到沙发边,站住了,低头看着维吉尔。灯光从但丁背后照过来,他的影子落在维吉尔膝盖上。维吉尔又翻了一页,才抬起眼睛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小会儿。然后但丁弯腰,伸手把茶几上那本笔记本捞起来,攥在手里,一屁股坐到维吉尔旁边。坐得很近,膝盖几乎碰到维吉尔的大腿外侧。沙发陷下去一点,维吉尔往他那边偏了偏,很快又正回来。但丁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拇指来回蹭了蹭封皮边缘那个起毛的角落。“我觉得现在可以再写一点。”
维吉尔把书合上了,放在一边。
但丁翻开笔记本,翻过那些写满字的、沾过水的、被划掉的页,翻到最后一页。那句“算了,我不再写了。”后面是大片空白,空了很多行,等着被填上。他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支笔,他拧开笔,笔尖落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但丁偏头看向维吉尔。维吉尔没有凑过来看。
于是但丁落笔,但丁写得很慢,一笔一画的,并不像他平时风风火火的性子。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一道细长的银白色的线,慢慢挪动着,终于挪到了窗框正中央。那弯月牙薄薄的,透明似的,挂在天上,像一小片指甲的痕迹。但丁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盖上,合上本子。他没有放回茶几,而是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搭在封面上。
“写完了?”维吉尔问。
“写完了。”
“……写了什么。”
“现在不说。”但丁把本子往沙发靠垫的缝隙里一塞,整个人往后倒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他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就三行。没写啥。”
“嗯。”
“你想看的话你回头自己拿。又没锁,不会避着你的。”
维吉尔没动。但丁也没再说。他们就这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亮在窗帘缝隙里露出银白色的一弯,灯管偶尔嗡一声,楼下街上有人慢悠悠地走过,说话声模糊地传上来又消失了。
“维吉尔,你……困不困。”但丁忽然问。
“不困。”
“那你坐着别动。我靠一会儿。”
“可以。”
但丁把脑袋歪过来,靠在维吉尔的肩膀上。动作很自然,就像以前也这么靠过很多次。其实并没有,总共也没几次,但感觉上像是本来就该这么做的。维吉尔没有躲,也没有僵住,他甚至没有特意保持不动,只是继续靠着沙发背,肩上的重量很轻,因为但丁并没有真的把全身的重量压上来,只是靠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他自己撑着。窗外的月牙还在那里。窗帘被夜风撩起来一点又落回去。但丁的呼吸慢下来了,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在脸颊上。维吉尔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比平时慢和深。他伸出手,把但丁额前那几绺总挡着眼睛的头发拨开了,手落下去的时候在沙发靠垫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事务所里很安静。灯还亮着,暖黄色的,不大,但够用。厨房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声,可能是水龙头没拧紧,也可能是风吹的。但丁的肩膀已经塌下去了,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维吉尔没有动。但丁的笔记本塞在靠垫缝隙里,维吉尔翻开,他写过的那两行字安静地躺在泛黄的纸面上。
“后面空着很多很多行,
等以后慢慢写,
以后会有大把的时间。”
维吉尔把搭在沙发背上的那只手挪下来,轻轻落在于但丁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面。但丁的睫毛动了动,没有睁眼。嘴角弯了一下,又平回去了。
很久以前有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月亮,两个小孩坐在花园台阶上,其中一个指着天上喊:“看!今晚的月亮好圆!”另一个抬头看了看,说:“明天就不圆了,书上说月亮会周期变化的。”那个小孩说:“那、那后天还会圆的,嗯,不行的话大后天?”另一个说:“你在说什么傻话,你真是蠢蠢的。”那个小孩就笑了,说:“你等着吧,我说的是对的,你个书呆子。”
月亮确实自己会回来。
月牙缓缓沉向西边的窗框,窗帘轻轻晃了一下。两个人靠在沙发里的影子落在地板上,融成一团模糊的暖色。即使快要天亮了,那也还有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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