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治疗“梦扰”
摘自2026-7-1中国中医药报
□ 张磊 广东省惠州市南同国医馆门诊部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出自《伤寒论》,原为伤寒误下、邪陷少阳而设,具有和解枢机、重镇安神、化痰清热之功。在失眠诸症中,“梦扰”一症颇具特征——轻者纷纭多梦,重者梦游哭闹,皆属神魂不藏之象。本文整理两则案例,一为幼童受惊后梦游哭闹,一为成人因郁多梦纷纭,展示该方针对“痰火内扰、神魂浮越”病机的主治优势。两案患者虽年龄悬殊、病因各异,然其梦扰之症皆源于少阳枢机不利、痰火内扰心神,故同以该方化裁而取效,足见其在治疗梦扰类疾病中的独特价值。
案一
患儿,男,8岁,2025年10月6日初诊。主诉:间歇梦游、哭闹2个月余。家长代诉,2个月前受到惊吓后出现间歇性夜间梦游,夜间突然坐起,头撞击床,烦躁悲伤哭闹,很难入睡。目前已发作4次。急躁易怒,口臭,怕热,自汗、盗汗,心悸,纳差。大便不成形,气味臭秽,小便黄。患儿形体中等,上课难以集中注意力。舌尖红苔稍白,脉细数。既往史:鼻炎、荨麻疹。
中医诊断:不寐(痰火扰心,心神受扰)。
治法:和解少阳,重镇安神,化痰清热。
方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合栀子豉汤加减:柴胡10g,龙骨15g(先煎),黄芩8g,丹参10g,桂枝8g,牡蛎20g(先煎),茯苓10g,法半夏9g,大黄2g,珍珠母20g(先煎),大枣6g,栀子10g,淡豆豉10g,百合20g,生姜10g。7剂,日1剂,水煎,下午6点及晚上睡前1小时各服用1次。随服中成药脑乐静胶囊(成分为甘麦大枣汤)20ml,日2次。
10月12日随访,患儿母亲代诉,药后痊愈,现睡眠很好。
案二
患者,女,31岁,2025年11月20日初诊。主诉:多梦4个月余。患者工作压力较大,最近4个月多梦,自述“梦中乱七八糟”,白天午休时亦梦多。烦躁易怒,疲劳乏力,易焦虑。纳佳,整天口干、口苦、口臭。月经正常,带下正常。大便调,小便偏黄。平素易上火,但冬季手足冰凉。舌稍红有点刺,舌两侧隆起,脉细稍数。既往史:甲状腺右侧切除术后,否认蚕豆病。
中医诊断:不寐(肝郁化火,气阴两虚,心肾不交)。
治法:和解少阳,化痰清热,益气养阴,交通心肾。
方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合交泰丸加减:龙骨15g(先煎),柴胡12g,黄芩9g,生姜10g,牡蛎20g(先煎),丹参15g,桂枝8g,茯苓15g,肉桂3g(先煎),法半夏9g,甜叶菊1g,小蓟15g,赭石30g(先煎),黄连6g,贯叶金丝桃20g,醋龟甲15g(先煎)。7剂,日1剂,水煎,下午6点及晚上睡前1小时各服用1次。
12月4日二诊:多梦减轻,烦躁消失,睡眠深度尚可,日间精神状态尚可,情绪尚可,纳佳,晨起口苦,白天缓解,稍口干。二便调。舌稍红,苔薄白,舌两侧隆起,脉细稍数。守初诊方去小蓟,加百合30g,继服7剂。
12月11日随访,患者反馈上方还有1剂未服用,目前多梦、口苦都不明显,睡眠较好。嘱其中药服完后,服用逍遥丸1盒巩固。
按 上述两案病机均指向少阳枢机不利、痰火内扰神魂。案一患儿因受惊而起,小儿脏腑娇嫩,神气未充,突受惊吓,导致胆气受损、神魂不藏,气机由此逆乱。更兼小儿脾常不足,运化之力本弱,气乱则滞,津液输布失常,聚而生痰,痰郁日久则化火,痰火上扰神明,故而夜间发为梦游哭闹。案二患者则不同,其病因深植于长期思虑过度与郁怒之中。工作带来的巨大压力,使其肝气郁结,气郁化火,火炼津液为痰,痰火同样上扰心神;且郁火耗伤阴血,心阴不足则心火偏亢,形成肾水不能上济心火的心肾不交之态。
围绕梦扰这一核心症状,两案的病位皆不离乎心、肝、胆,并涉及脾胃。心藏神,神不安则梦扰纷纭;肝藏魂,魂不守则梦游、梦呓;胆主决断,胆气虚则惊惕多梦。脾胃作为生痰之源,其运化失司,更是为痰火的生成提供了条件。在具体表现上,案一患儿的症状呈现出一派痰火暴亢、神魂惊扰之象。其梦游、哭闹甚至头撞床,是魂不守舍的重症表现。夜间属阴,神魂本当内敛,今被痰火逼迫而浮越于外。烦躁易怒、难以入睡、心悸,皆是痰火扰心的明证。而口臭、大便臭秽、纳差,则指明了脾胃积热、湿热内蕴的根源。患儿舌苔白腻、舌尖红,脉细数,均为痰湿内蕴、心火亢盛、气阴已伤之征。
案二患者的症状则更多体现了郁火久耗、虚实夹杂的特点。其多梦纷纭,甚至午休亦梦,说明神魂被扰程度已深。烦躁焦虑、急躁易怒是肝郁化火的本象。手足冰凉在此处尤需明辨,并非阳虚寒盛,而是肝气郁结,阳气被郁于内,不能温煦四末。口干口苦口臭,则为胆火上炎、胃热内蒸的确证。其舌稍红有点刺,示心经有热;舌两侧隆起,更是肝胆气滞、痰浊凝结的典型体征;脉细数则明确提示了阴血不足、虚火内扰的本质。由此可见,两案一以痰火暴乱神魂为主,邪气盛而病势急;一以郁火渐耗气阴为主,正气虚而病势缓。
综合邪正虚实来看,两案均为本虚标实之证,但侧重不同。其邪实的一面,皆在于痰、火与气郁;其正虚的一面,则各有特点。案一患儿病程仅两月,虽痰火炽盛,耗伤正气,但终究是以邪实为主要矛盾,正气之虚尚在其次。案二患者则因长期压力,阴血暗耗,气阴两虚的“本虚”之象已十分显著,脉细、手足凉而内热并见,正是虚实夹杂的典型表现。
因此,在治法上,两案均需紧扣和解少阳、重镇安神、化痰清热的核心原则,以恢复少阳枢机的运转,使气机得畅,郁火得散,痰浊得清,浮越之神魂得以潜降。对于案二患者,则更需侧重交通心肾,使水火既济,以安神志。
在方药的选择与化裁上,两案均以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为主方,取其和解少阳、疏利枢机、重镇安神、化痰清热之功。针对案一患儿痰火暴亢、神魂惊扰且病势较急的特点,合用栀子豉汤以清透胸中郁热,除烦安神;因铅丹有毒,故以珍珠母代之,与龙骨、牡蛎相须为用,增强重镇安神之力;悲伤哭闹,为肺志不藏,故加百合以润肺清心、安神定魄;同时改人参为丹参,取其活血凉血、清心安神之效,与栀子相配,使清心除烦之功更著。
针对案二患者郁火伤阴、虚实夹杂、心肾不交的病机,则合交泰丸,以肉桂引火归元,黄连清心降火,使心肾交泰;同样改铅丹为赭石,重镇降逆、平肝潜阳,以疏解其肝胆郁结;加醋龟甲以滋阴潜阳、养血补心,直补其耗伤之阴血;改人参为丹参清心安神,并加小蓟清热凉血,既可助丹参清心,又能兼制肉桂之温。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