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弟弟流川枫

我问流川枫：“有什么比较有趣的故事可以写的吗？必须要说的话。”
流川枫正坐在餐桌旁，低头吃着营养餐。他说，“我昨天得了三十三分…”
“那个不需要我写出来，大家也都知道啦。” 我说。打开电视就能知道。
流川枫陷入了思考。接着他摇头说，“没有了。” 蓬松的头发又垂了下去，剩下一个圆圆的脑袋对着我。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大部分人可能都觉得我的弟弟流川枫生活中唯一的趣味就是篮球，就连他自己可能也这么想，不过我认为事实并非如此。为了简要地介绍流川枫不为人知的一面，我决定挑几件有趣的往事回忆。

记忆中，枫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以篮球为志向的。总之，我家玄关到现在都还挂着他在小学时期的美术课作业，题目是《我的理想》。正如大家所能想象的，白色的画纸中央，赫然画着一颗橘色的篮球。虽然画技并不高超，应该说是非常稚拙，不过看得出来是一笔笔用心描摹了的。妈妈回忆说，老师也对这画惊叹不已，说是从未看到这孩子在课堂上如此专心认真过。虽然我想老师的用意是指出这孩子在课上总是睡觉，不过，枫确实是不爱在嘴上说什么，只会默默下定决心的人。虽然在更幼小的时候，三岁的枫曾经说过想成为制作巧克力的老板——这个也是听妈妈说的。问他为什么，居然说是因为妈妈和姐姐喜欢巧克力，就连我也难以想象枫小时候居然是嘴这么甜的小孩。妈妈还说小时候枫会把零花钱交给我，由我一起统一调配，有序地购买零食和饮料。也难以想象我小时候居然是花钱这么有计划的小孩。

在我花钱大手大脚的青春期，枫还过着物欲极低的生活。因为没有看电影、逛街之类的娱乐需求，零花钱全部用来购买球鞋、NBA球星海报和篮球杂志了，卧室门后面和床头边也贴了球星扣篮的海报，大概每晚都看着乔丹入睡。不过，他也并不是那种对娱乐爱好毫不关心，甚至会嗤之以鼻的人。事实上，枫对篮球以外的世界也保存着一定程度的觉知和兴趣。高校时期，偶尔我和同学一起看电影看到很晚回家，在家门口遇到练习回来的枫，两个人一起站在门廊的灯下找门钥匙。印象中枫总是穿着简单的T恤，安静地听着我手舞足蹈地转述电影剧情，虽然我很怀疑他到底有几分清醒。某次大概是看了什么可怕的新闻吧，枫忽然跟我说出门要注意安全。于是我说，没关系，遇到坏人的话我会把他们全部打跑。枫点点头，说打不过就叫他一起。我们之间的对话大多都是这样，没什么逻辑，也没什么营养。离家上大学以后，又听妈妈说了一件枫的趣事，因为修单车的速度跟不上这孩子撞坏单车的速度，没办法了，于是干脆让他骑着我的单车去上学。枫居然就那么平静地骑了女式单车去上学……也真亏他能把身体好好地安放在单车座上，当时应该已经长得很高了。

一起在外面吃饭的话，枫通常会把点餐权完全地交给他人，就算不慎点到了比较难吃的东西，他也会面不改色地吃掉，偶尔我们家也会讨论这孩子的味觉是否过于迟钝了，如同他十年如一日的简单生活。不过，前几年我刚好去芝加哥出差，顺便叫了枫一起吃饭。在餐厅，枫忽然非常坚定地要我点一个牛肉汉堡，说很好吃，是这家店的第一名。看着那个把汉堡评选为第一名的流川枫，有一种他好像真的已经长大了，又或者完全还是那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小孩子的感觉——在互相告别的机场，我对枫说，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打篮球。他一一点头，忽然张开双臂，像周围的所有美国人一样，拥抱了我一下，真的非常孩子气。我笑着说，下次来的时候，给我一个你的签名吧？他又露出了有点迷茫的笨蛋神情。
而我所认识的流川枫就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