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六月雪
26-07-01 21:35 微博认证:重庆巫山童养媳事件当事人马泮艳

那些年真是颠沛流离,到处漂泊,没有一个稳定的住处,什么都没有。

在广东打工的时候,除了进工厂住宿舍有个地方住,其他时候基本就只能在外面住那种十块钱一天的日租房。那房间特别特别小,小到刚好塞下一张单人床,转个身都困难。里面就只有一张硬铁床,床板是烂掉发霉的木板,上面铺着一张破破烂烂的凉席。然后角落里有个蹲厕,很小的一个卫生间,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就这样凑合着落脚,像个流浪的人一样。

后来认识然然父亲,跟他同居,一起生活,在外面租房子。我以为终于能有个家了,可是然然出生之后,这个小孩有问题,我们就开始闹矛盾。他动不动就叫我滚,骂我,让我滚。有时候我出去买点菜回来,用钥匙开门打不开,他把门从里面栓起来,把我关在外面。那时候然然才几个月大啊,那么小一点点,扔下她自己滚吧,舍不得孩子。带着她一起滚吧,我一个宝妈,带着几个月大的婴儿,找不到工作,别说养孩子,可能连自己都养不活。那个时候真的特别特别无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真的好想好想和别人一样,有爸爸有妈妈,有父母可以依靠。那样我就能带着孩子回娘家,不用看他的脸色过日子,不用每天被他骂、被他叫滚,像条狗一样被赶来赶去。

那些年真的过得很累很无助,一无所有,一个朋友一个亲人都没有。感觉自己就像浮萍一样,漂到哪里算哪里。

所以2017年,我们的事情第二次被媒体曝光之后,政府给我们在县城里安排了廉租房。那时候心里对政府特别感激,真的,打心眼里感激。终于有一个地方可以长住了,终于不用再颠沛流离了,终于有一个地方可以叫做“家”了。正好那个时候政府安排然然到重庆残联旗下的康复机构做康复训练,当时然然四岁,说可以给她做康复到七岁,每年补贴两万块。我就带着然然从广东搬到重庆来做康复,在机构附近租房住。当时我就想好了,等然然在重庆康复做到七岁结束了,就搬回巫山去。巫山有廉租房,这房子可以住一辈子,巫山也有特殊学校,到时候就让然然去上特殊学校。我那时是下定决心要彻底离开然然爸,就带着然然一起生活,就住这个廉租房过到老。我想得特别简单,也特别知足,从来没想过要自己挣钱买房子,要搬到主城区去住,从没这样想过。而且那个时候我太年轻了,有些东西想不到,也没有意识到,一个人带着然然,没办法出去工作挣钱,日子会那么难。那时候然然没有癫痫,每个月也不需要吃药,不需要那几百块的药费。就想着等她七岁康复做完了,就去特殊学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时候心里是有光的。

可是,我没想到的事情太多了。

我没想到,她六岁之后会得癫痫,每次发作的时候我看着她,心都要碎了,却又什么都做不了。每个月还多了一笔药费,五百块左右,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负担了。我也没有想到特殊学校会不收她,连那扇门都进不去。

我更没有想到,我妈从湖北搬到巫山来之后,精神病会复发,而且一年比一年严重。到现在真的没办法和她相处了,每天早上还在睡梦中,就被她的骂声惊醒,一睁开眼睛就是地狱。她每天都用最恶毒最脏的话诅咒人,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天天听这些话,真的烦了,累了,心都碎了。

女儿也不正常,重度自闭症,生活不能自理。这两个人,一个是我最亲的人,一个是我最爱的人,但凡有一个正常的也好一点,可两个都不正常。每天就面对着她们俩,一个只会咒骂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

过去受的那些伤害,也总是在脑海里浮现出来,怎么都甩不掉。面对我妈,又会想起她用锄头挖死我爸的场景,那一幕就像是刻在我脑子里一样。巫山这个地方,是我从小被拐卖的地方,我所有的不幸都发生在这里。本来以为有了廉租房,这辈子终于不用再漂泊了,能在这里有个安稳的落脚点了。可现在,这个装满了我所有伤痛的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待了。我真的太累了,还是想逃。哪怕前面不知道是什么,也想走。#巫山六月雪##特殊儿童每日养育#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