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2月18、19日 东南日报
男子艳装谈
作者:求幸福斋主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登载下篇,这是接上上条私坊的旧闻来的)
自新生活运动之倡行,各城市对于女子之奇装异服,均有明令取缔,并规定女子衣裙尺寸大小,不许再有逾越。但如今男女平等,女子之奇装既应在禁止之列,则男子中亦有服装怪异者,自亦当一律取缔,以示公允。果尔,今北平市乃亦以取缔男子艳装闻矣。考近顷北平市公安局所拟取缔男子艳装之办法,其内容约分三项:
(一)男子所著棉夹长袍,里衬用奇艳之红色衣料,标新立异,招摇过市者。
(二)男子只着毛线裤睡衣拖鞋,行走街市,暨衣冠不正者。
(三)另有一种无知少年,敷粉涂脂,不分男女,尤属有伤风化者。
以上均在严行取缔之列。由市府指令社会局,分别函知各学校、各团体注意,并令公安局通饬各区署岗警,随时在街市中遇有此等男子发现,即分别予以纠正制止,或带区惩罚,实行之后,此风当可少杀。惟此等禁令,以北平独先创自北平。则以北平市历来不良之风俗习惯,或多有此类艳装男子之发现耳。兹按此禁令中之第一项与第三项,原有连带关系,凡棉夹长袍里,衬用奇艳之红色衣里,即每为敷粉涂脂之不分男女之无知少年,而所谓男子艳装,亦即于此等奇异之装扮上表现,本可以并为一谈。而所以仍须分别提出者,则以红色衣料里,近来似尤为风行,即不属于傅粉涂脂之女性少年,亦每因一时之漂亮习尚,及市廛间绸缎店搀杂人造丝之印度绸、华丝葛,特别价廉,花色又皆异样鲜艳,购置之作衣料,几乎成为普遍化。虽其中未必尽选用红色或粉红色,而各种雪青、绛紫、浅蓝、淡绿之鲜艳颜色,一至风吹衣袂,则莫不触目皆是,成为普通奢侈之恶习,即尚未至有伤风化,要亦为国民性堕落之表现,与新生活服装朴素之原则不合也。惟其中亦有一特殊之点,则从前军阀时代,高级军官之外衣与军服,亦恒喜以大红缎子作里。(今日武装同志,则军服里已多改用品蓝色矣)虽系封建思想之所构成,又究与近日一般人之浮华心理有别,其应禁止,固属相为丑恶,分别标出,以免牵混,要自有理由在也。若第三项何以最为丑恶,则市井少年傅粉涂脂,近于女性,实际上却并非女性所喜,其用意亦非在取媚女子可知,与寻常浮浪纨绔之子弟,出入倡家、标榜风流,或混迹人丛、勾引妇女,故意著鲜丽之衣里,以表现其时髦,原不相似,故有伤风化虽同,而犯罪作恶之目的殊不一致,质言之,此其人所欲蛊惑者,实为其同性中之男子,在欲沿袭前清时代相公堂子之风流馀韵,以男色著称,而希图出卖其同性之爱耳。
大来故都中男风私坊之恶习,迄今犹变相存在。如本禁令中间题之焦点,所谓男子艳装,将一袭长袍,特制为高领、瘦腰、窄袖、长衩,切合周身凹凸之曲线,露出现臀部之丰隆,一如近日女子之旗袍。其妖冶尚不止于以艳绸作里,其作俑者即为某著名之花旦。(其艺名中至今犹标一花字,专以擅演挑帘裁衣等淫戏见长)而后来一般名旦与票旦,无不靡靡从风,变本加厉。由此类最先发明之鱼白竹布旗衫,所谓翠心装、琴花装者,更演变为种种花样之奇装异服,甚至有以艳色绸缎作表,又益以周身镶滚,俨然有如女服者,遂致扑朔迷离,雌雄不分,男女不辨,而竟敢白日现身于街衢,招摇于市上,其恬不知耻,为何苦哉。顾其所以致此之由,风俗不良,固亦其原因之一,而最大关键,仍在私坊生于经济生计问题,一般不学无术之少年,谋生不易,出路无从,偶以平剧流行,习旦者多属名利双收,乃人人艳羡。凡五官稍为端正者,一学剧则莫不欲扮旦,偶能唱几段,又莫不思下海。然艺术究不可以速成,名利亦非可幸致。及不能尽从艺能上谋奋斗,遂相率取捷径,而欲专以私坊生活图存,甘于女化其身,以代商品之出售。故某评剧家曾慨乎言之曰:如今伶界及票界中,几乎人人均思学旦。然学旦之成就,上台不像女人,下台乃又复不像男,其不像女者,言其艺术之无可观也;其不像男者,则其平日之行径,傅粉涂脂,不男不女,著红色衣里及种种艳装,招摇过市,贻风俗之羞也。此在风化上之应当严禁,诚不待言。惟此辈亦自有其切身的辛酸之隐痛,与不可告人之苦衷,为生活驱遣与逼迫,不得不尔。苟欲正本清源,似须从根本上为广筹生计,方始足以养其廉耻,徒然取缔艳装,恐收效甚微,至多只能改良其表面耳。至于第二项著毛线裤睡衣拖鞋行走街市,本属小节,似不过多列此一条,姑作陪衬,以示并非尽着眼于取缔男子诡异之艳装。但有志体育之青年学子,在冬季中或为练习赛跑,或为出外跑冰,及作种种运动,即著毛线衫以出,亦不为过。惟睡衣拖鞋,则断非体育家运动时所应有。况普通好著艳装之男子,其家居时亦恒喜预备一艳丽之线衫,与华美之拖鞋,与女性之所善者近似,若更现此种色相以外出,宁不更为骇人,分别情形,酌予干涉,亦有必要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