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偶可逆性
6
路礼知的手指在桌面有节奏地敲动:“你并不需要我成为路礼知,那为什么要让人来绑架我?”
“第一,我没有让人去绑架你;第二,我不需要,但是你的父母需要,我只是好心;第三,从世俗角度来说,我以为可以从失业出租车司机变成大明星保镖,再成为豪门的太子爷,是每个人都向往的事。”沈双砚的眼神凉凉的。
“如果我现在跟你说,你不是沈家的女儿,你会接受吗?”
沈双砚呼吸一顿,明白路礼知想要说什么。
冯雪跟她说过,他们去查了西奥的底细。
他在洛杉矶的人生足迹很详尽,是个普通人家出生的独子,父母因为一次寒潮冻死,他靠着赔偿金长大,并没有读大学,成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出租车司机,出了一场车祸,被劳拉捡到并且看重,带在身边。
不比路礼知的一生来得不真实。
他说他失忆,但他也已经以西奥的身份生存了半年,再跟他说并不是,一时难以接受,甚至以为是个精心的陷阱,也是情有可原。
可沈双砚冷心冷肺,不为所动:“我不认为我哪里对不起你,需要你踹坏我的门来报复。”
路礼知也很快从那种不知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变得散漫:“沈总,是我配合你的要求,你却翻脸让我滚,我才出此下策。”
“你硬闯我的办公室,还要我笑脸相迎吗?”
“毕竟我因为你被绑架了。”路礼知无所谓地说,“从我们几次碰面来看,我分辨不出好意恶意。”
“你是讹上我了吗?”沈双砚无语极了,“玻璃门的账单我会让秘书寄给劳拉,希望你们两个能学会预约别人的时间。”
她甩门就走,留下路礼知沉默地坐在原地。
那辆宾利安排了三个身手极好的人来绑架他,他并没有防备被带上了车,但他接受过类似训练,并且意识到对方并不想伤害他,等到了目的地,他趁下车的那个空挡逃脱。
目的地是山上的别墅区,他七拐八拐躲避追捕才在天亮时分下山,等回到市区,给手机充上电,他才看到一个不知道号码给他发的资料——关于路礼知的一生和照片。
他拿到那份资料跟他第一次看见西奥的资料一样,非常陌生,好像是在图书馆人物传记的一角,随便抽出一本,告诉他,开始扮演吧。
他扮演着西奥,现在又告诉他换身份了,这次是富家少爷。
这两份资料里,唯一让他觉得可信的是沈双砚。
他想如果自己会结婚的话,是会找一个这样的妻子。
不过这位妻子看起来很不待见他,可见他们的婚姻生活应该非常糟糕。
这并不是路礼知期待的。
思及此,路礼知拨通了给他发资料的那一串号码。
沈双砚晚上约了姐姐吃饭,她们姐妹每一个月都会约着吃一次饭交流下感情。她们的母亲在生下沈双砚后产后抑郁,之后撒手人寰,沈建国懒得给二女儿取名字,沿着第一个女儿的规律取了沈双砚的名字。
她们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叫沈婷。
她们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想儿子想疯了的男人。
沈一砚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耳朵上挂着助听器,她把散落的鬓发勾到耳后,跟沈双砚碰了个杯。
“你跟路礼知怎么样?”
“嗯?我跟他有什么关系?”沈双砚用手托着下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能跟我扯上什么。”
“你要跟他结婚的时候,跟我说他对你一见钟情。”
沈双砚没明白,但肯定自己的魅力:“他自己那么跟我说的啊,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在想怎么才能追到手,原话,我一个字没改。”
“那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应该再对你一见钟情吗?”
手中的红酒杯缓缓放下,沈双砚敲了敲额头,垂着头笑出了声:“好像是这样。”
她可有可无地说:“那应该是吧。”
想了想,沈双砚又狐疑道,“你怎么那么八卦,你从前都不关心这些。”
“我从前也关心啊,只是你那样,我也不好提。”
“我哪样?”
“心高气傲。”沈一砚在妹妹的白眼中继续道,“我一直认为你们之间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来,但你们俩都心高气傲,都不肯。现在这个台阶从天而降,也算是缘分。”
沈双砚眉眼间浮现起模糊的情绪,眼神深沉了片刻,又转而笑着:“我以为姐姐是支持我离婚的。”
“我是支持你的所有决定。”沈一砚认真地看向自己美丽的妹妹,“他第一次对你一见钟情把你追到手,现在会发生第二次吗?”
“我乱说的,人家还不一定一见钟情呢,我表现得很讨厌的,怎么就开始幻想追我了。”沈双砚倒也配合地假设,她说,“还是不一样了,我也不是光长了年纪。”
“或许那个台阶一开始有用,但后来,就不是台阶的问题了。”她把切好的牛排分给姐姐,“好了好啦,知道你过得幸福,也操心我的幸福,我不会过得不好的。”
吃完饭,沈双砚商量着去周边的商场逛街,沈一砚道:“我逛了来的,急着回去。”
“好好好,你家里有人等,我也要跟你回家。”沈双砚说。
两人说说笑笑朝马路边走,忽然有人骑着摩托车飞驰而过,风驰电掣地拽走了沈一砚手里的爱马仕包,过大的力道扯得沈一砚摔在地上,她及时松开了牵着妹妹的手:“包里有……”
沈双砚也没听清,一跺脚,拼命地朝着摩托车离开的方向跑过去,转过一个路口,眼眸一闪,竟然看到摩托车的路口尽头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路礼知!拦住摩托!”她想也不想地大喊。
被她喊的那个人对名字没反应,看到人后才转头,看向朝着自己疾驰而来的摩托车,单手撑着护栏,长腿跃过,时机抓得极其巧妙,一脚蹬在了驾驶者身上,连人带车一道飞了出去,金属交通工具在柏油马路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包摔在一边,露出里面的蓝色领带,抢劫者头也不回地跑开。
沈双砚蹬着八厘米高的靴子扶着腰气喘吁吁,喉咙都感觉出血味,一句话说不出。
“跑成这样,为了追一条领带?”路礼知闲闲地站在一旁,双手插兜,也不捡那只包。
沈双砚怎么知道里面就一根领带,她要知道她跑什么,但她不会在路礼知面前露短,站直了身体:“谢谢你路见不平,其他的跟你没关系。”
“我记得沈小姐名义上有丈夫,还买男士领带吗?”他看似事不关己地问。
沈双砚神色都要维持不住了,深吸了口气:“毕竟我以为自己丧偶了,还不能有第二春了?”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