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狲地板打蜡
26-07-01 18:21 微博认证:游戏博主

#舟朔望# 【朔望】第三节:做人就是要忠君啊

「但事到如今也都不重要了。毕竟我们已经不指望皇帝,甚至整个乌萨斯都不需要皇帝了,那谁还期盼一个不存在的人去完成过去的诺言呢?」

望没问重岳为什么来找他,假如这家伙自己想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说的,不着急问。望现在有了浪费时间的观念,很多事情都不像过去那样急着做了,他近来不再思考他的死是不是每一次都物尽其用。望自己都为如今的变化感到好笑。

天下将乱,四方战起,炎国几乎成了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世外桃源之一,这个国家在过去一百二十年内面临的最大的威胁至少在明面上还只有望而已,他这个大威胁还在战火一触即发的邻国首都满街闲逛,重岳也陪着他闲逛,他们并肩走过深一脚浅一脚的雪街,街上灯火通明,圣骏堡繁荣、悲凉、琉璃世界银雪白骨,一如一千年间太平犬太平盛世,乱世人乱世流离,望活过了千年,已经很习惯这一切,他只是并不能总忍心睁着眼睛看。

望忽然转过身,被冷风吹得半眯着眼睛看重岳,他眼睛酸,风吹的叫他几乎想落泪了,说起话来还是很跃跃欲试,说几个字,这几个字就在风里飞起来,重岳还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的时候就已经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望想了想,重复了一遍:“今天星期四,你吃糖吗?”

他没等重岳的回答,原地站了一会儿,在台阶上后退两步,背着手登上台阶,今天望穿着黑色的风衣,往后跳一步像一只轻盈的冬燕。他背后是一家糖果屋,女招待是个年轻漂亮的菲林,她的耳朵意料之中地抖了抖,说了一连串欢迎光临,而后帮忙拉开了门,重岳紧跟着望走上台阶,望不经意侧过头,彩色花窗模糊地映出一副浓秀的眉眼,这一切只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罗德岛在圣骏堡的办事处在繁华的中心大街一带,从整体来说只有大厅的装修风格符合中心大街的整体特色。这里离皇宫不远,租金昂贵,关系也难托,好在第一罗德岛不吝啬在这里办事的金钱,第二,赫拉格将军余威尚存,很多穿叙拉古金银缎的这个近卫那个议员愿意给这位老将军行个小方便,仅仅是为了日后能故作不经意的走进办事处,对或许恰好在大厅的老将军说上几句话,表白一番说着说着就语无伦次的忠爱之心,将军礼貌地点点头,他们就激动得像被沙皇赏识了一样感激涕零。年轻的费奥尔多皇帝带来的赏识也未必有赫拉格敷衍的点点头让他们更飘飘欲仙。

赫拉格在大厅的时候往往和望一起下棋或说话,一旦他被来拜访的年轻贵族们从炎国学究的棋桌前拉走,望就趁机从玻璃碗里抓给办事处的小病人们的糖果吃,或许是圣骏堡在保证供暖的情况下气温仍然低的让他头皮发麻的缘故,望习惯整天在嘴里嚼一点奶糖,舌头烫起来就显得手没那么僵,手捏着棋子或拿着笔的时候不会笨拙得像还没长大的羽兽。

赫拉格对此感到忧虑,像管控熊崽的蜂蜜一样管控他吃糖的份额,这是一个习惯给所有看起来伶仃的人做父亲的人,望觉得这很新奇,他低眉顺眼地顺从了这个故作严肃的老将军的愿望,并抓住机会得寸进尺。办事处的糖果从同样在这条街上的糖果屋进货,人手又短缺,望经常会帮忙做这件事。这显然是一个监守自盗的问题,赫拉格想不到望看起来是个正经人,性情却还有一些古怪的顽劣。

叶夫钦耶糖果屋老板的小儿子在这里治疗中期矿石病,长子和他的妻子给老板帮忙,老板的长子与幼子感情甚笃,眼下两个人就住在同一条大街上,因为年长的工作繁忙,年幼的还不能离开病房而一个月也见不上一次,他们彼此想念,弟弟的心情每况愈下,不利于矿石病的治疗。望诚恳地声称愿意帮助这对兄弟隔两天就传一次短信,每隔两天,他脱下披风,穿着有四个口袋的风衣出门,拐进糖果屋,长子的妻子会在丈夫读信的时候把羽乳糖塞满风衣的口袋,老板对赫拉格将军和严肃的安娜都装聋作哑。乌萨斯们耸耸肩,圆圆的耳朵抖一抖,他们看起来就全都能去做圣人,是最朴实不过的乌萨斯人了。

重岳跟在他身后,他们一起走进休息室,穿着雪白围裙的乌萨斯女人笑容可掬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塞到重岳手里,用乌萨斯口音浓重的维多利亚语说:“这是送给您的,您和您的兄弟长得真像,让人看了就知道是亲兄弟,”她转过头,面色如常地对正在拆糖纸的望说,“教授,请您去看看我的丈夫,他要告诉小曼提有关地下室改建的事,这家伙字不认识几个,可说不明白——啊,您把糖纸给我吧。”她声音轻轻的。

“我会帮您扔掉。”

重岳捧着糖果,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点着头道谢,女人轻快地攥紧了糖纸,去给在前台忙碌的父亲帮忙,她洪亮、快活地大声喊叫,强壮得像一头母熊,女招待和员工各自高声应答,望钻进更深处的休息室,重岳靠在门边听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老板的长子和望说话的语速都快得像开足了的水龙头。

望对赫拉格和真理说的都是他曾经出使过乌萨斯,所以精通乌萨斯语,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学习乌萨斯语的时间在戍守北境期间,邪魔大肆入侵,萨米半境沦陷,乌萨斯与炎国共同出兵,结成了临时的军事联盟,望作为总指挥官坐镇北境,时称长安大帅,长安城开到的最远的地方越过了玉门,越过了最早的乌萨斯-炎的关口春城,剑指萨米关口,玉门和龙门在长安开拔之后开拔。

重岳当时长驻于玉门,有长达六十年的时间与望相隔百里,只是军情紧急,一甲子之内,他们一面也没有见得上,直到望回京述职,他们才在关口匆匆碰了一面,说来也怪,重岳那时候当真不觉得如何想念弟弟,左不过一甲子罢了,悠悠天地之间,他们有千年百年的时间可供相逢,纵使惦念着对方,也没有担惊受怕、生不如死的恐惧。

他被人称之为朔的时候,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样的处境能让他生不如死,后来改换了名字,也仍然笃信着我仍是我,万象伶仃,千里禅行,他得道得的比他想象的要早,他的豁达让他的朋友们相信他生来开悟。望是个不轻信的人,但他也相信了,望给了重岳一份不假思索的诚挚,他认为长兄没有他仍然能平和的度过为人的一生,重岳终于体会到被心爱的人如此信任着也能满心生不如死,他毕竟当真没有那许多的豁达、那许多的释然,他只有许多的悔不当初和不知向何处追悔。

假如被生来相爱的人抛弃,凡人该向何处追悔?

望从里层的办公室走出来,上衣口袋里插着一封折成纸巾模样的短信,被重岳老老实实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的样子吓了一跳,很想开口调笑一番兄长大人,你这副样子好像一只佩洛兽亲啊,只是不晓得哪个人给了你委屈受?不会是弟弟我吧。

他低着头看重岳,重岳仰起下巴看他,望慢慢伸手,掐着他的下巴上下打量,重岳顺从配合地张开嘴巴,望单手剥开一颗糖球往他嘴里塞,让宗师清俊的脸颊鼓胀的像塞满松子的松鼠。他们一齐并肩出门,年轻的菲林女招待帮他们打开门,冷风顺着衣领吹进去,望竖起了自己的领子,重岳把望的左手插进自己的口袋里,望从口袋里掏出水果糖来吃,顺手把玻璃糖纸叠成方块。

乌萨斯是个北风造棕熊的好地方,望这样不爱吃东西的人都会主动的找到自己喜爱的糖果,或许能在糖分的滋养下长得更胖,把尾巴上的肉也分一分给嶙峋的胸膛。他们各自稍稍低下头顶着风往办事处走,办事处的大厅有完备的取暖设施,还有一个装饰用的壁炉,凛冬和烈夏都喜欢用那个壁炉烤面包吃,望坐在女孩们旁边盯着火焰,越发频繁的想到自己驻守北境时的事,想起来也真是怪没意义,那时候的人死的或者死,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不死的人埋进了冻土里,活着不如死了的如今还活着,拼了命要赢的人活下来了。

重岳迎着风,把声音稍稍提高:“我在芈楚找你的棋,夜里梦见你了,想见你,就过来找你了。”

望心不在焉地说:“兄长梦见我什么了?”

重岳简直有些气愤:“你不理我!你骑上马就走了,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头!”

望想了想,慢条斯理地说:“兄长此言差矣,是我叫你,你不肯回头的,怎么把你做的坏事安在我头上。”

重岳愣住了,他顶着风站在原处,搜肠刮肚地想是怎么回事,当时真是这样吗,他岂不成了一个歹毒的哥哥,他那时候当真铁石心肠?他那时候就对小望十二万分的不好吗?他这些年里白骨如山的错处……

望也站住了,伸手揽住他的后颈,天色将晚,街上没什么人,尤其是这个拐角,这里离办事处太近,病人和家属都行色匆匆,望在重岳的嘴唇上尝到了水果糖的味道,他满意地乱咬一通,然后后退两步:“我骗你的。”

重岳说:“你骗我什么了?”

望说:“自己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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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