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趟果园儿
26-07-01 17:35

第一个冬天的时候,他们还没确定关系。

顾一燃不清不楚地在大床上睡着,行军床倒是换了,郑北花了一个大下午收拾,终于在卧室里弄出来个空位,一张小床搬进来,堪堪够他躺下,顾一燃心里不是滋味,面皮发热地说,郑北,你回来睡大床吧,不然我给你房租,再这么下去,我晚上要睡不着觉的。

郑北本来想开个玩笑说没事,睡小床练缩骨功,但是顾一燃神色认真,他怕说出这话那人又动了要走的心思,也就说行,每个月你给我交房租吧。

多少钱?顾一燃问他。

郑北摸摸下巴,哎,我真没想好,没了解过行情啊。

于是那几天,顾一燃抽空会去家附近的中介转,看人家贴在玻璃上的租房标价,这会儿福利分房取消了,租房还真成了热门,顾一燃回家把自己做的市场调研给郑北说了,郑北摆摆手,好好,就按你说的来,果然是专家。

当晚顾一燃还是没睡着,他本不该睡不着的,大学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对床,偶尔半夜了还几个人一起聊聊理想,再聊聊理想型。

然后20岁的顾一燃在打呼磨牙声中睡去。

旁边人睡觉一直没什么声音,所以也就无从察觉睡着睡不着,以至于虚岁28岁的顾一燃背过身仍觉着郑北在看他。

郑北确实在看他,心里乱糟糟,想现在,想未来,想他俩。

傍晚回家时两个人还买了糖葫芦吃,郑北其实没多想吃,这对于他来说太寻常了,所以不觉着珍惜,但顾一燃恨不得把车都推走,这样能吃到山楂的也能吃到草莓的,还能吃到橘子瓣的。

郑北看出他的想法,这才给自己也买了一根,是和顾一燃不一样的水果。

吃了一颗皱起眉,嘟囔说这糖壳也太甜了,齁嗓子。

嗜甜的南方人回头看他,不知道怎么搞的鼻子上有一粒白芝麻,是吗?有这么甜?你那个不是山楂的吗?

郑北说,甜,你尝尝?

顾一燃很顺手地接过去,左手一根右手一根,公文包用腋下夹着,穿得厚,夹得住。

等人家咬下一颗山楂,郑北才佯装不在意地掐着嗓子问,呦,不嫌弃我啊?

顾一燃正酸得五官乱飞,但又为冰冻山楂沙沙的口感着迷,含糊地说,一天三顿饭都一起吃,怎么嫌弃?

郑北伸手捻掉他鼻子上那粒芝麻。

顾一燃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把糖葫芦还给他,我……我觉得还行,不太甜。

郑北的笑也不太甜,但在昏暗的灯光下不怎么明显,语气淡然地说,你都吃了吧,对我来说还是甜过头儿了。

顾一燃其实不是抵触郑北的接触,反而是因为太在意才退一步,郑北的手掌,体温,笑容,都像陷阱一样等待他落入,可是顾一燃自觉不是有价值的猎物,说不好带回家了猎人仔细一打量,皮毛成色都一般,还是贱卖吧。

所以才会对越界敏感,却又抵不住想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心,理智向左,感情向右,顾一燃像傻子。

这些郑北都不知道,因为现在傻子和傻子的占比是一比一,爱情使人愚笨使人瞻前顾后使人敏感和小心翼翼。他伸出手指头在黑暗里描摹顾一燃的背影,头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子也圆圆的,按说是有福气的长相,然而命运似乎不这么觉得,可如果真的不这么觉得,又怎么会把他推到自己面前?

黑暗里他听见顾一燃小心翼翼地问,郑北,你睡着了没?

他睁着眼但没回应,佯装陷入深眠,又在顾一燃翻身回来那一刻闭上眼睛。

顾一燃下床了。

顾一燃穿拖鞋了。

顾一燃在我床边蹲下了,在喘气。

气息是温暖的,拂到面上微痒,郑北衷心感谢小床,如果是一米五的床,说不好他离顾一燃的距离比从哈岚到海口都远。

身前人好像是要叹气的,又咽下去了,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睡不着,又回去了。

郑北在心里默默回复他,我也是。

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我们,在这个平凡的夜里,究竟是不是同一种心情呢? http://t.cn/AXGxen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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