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剧汪
26-07-01 12:54 微博认证:漫画家 代表作《热搜危机》 娱乐博主

晚上,张勋上了床,枕在三姨太王克琴香软的肚皮上。他刚睡着,被弄醒了。正要把姨太死抽一顿,她光着身子,冲了出去。

冲出房门的王克琴没有像上回那样往花园里躲。她已经摸清了后院守夜护兵换班的间隙——就在丑时三刻,西角门那个老刘会蹲在墙根抽一袋烟。这是她观察了大半个月才确定的机会。
她顾不得浑身赤裸,贴着墙根的阴影往前挪。秋天的石板地冰凉刺骨,她咬着牙不出声。果然,西角门边的老刘正揣着手,烟袋锅子一明一灭。王克琴趁他低头点第二锅烟的时候,像只猫一样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街上空荡荡的,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她拼命往南跑,那里有李正义提前赁好的一间小屋。李正义不敢亲自接应,怕张勋起疑,只把钥匙塞在了门槛第三块砖下面。
王克琴进了屋,手抖得几乎拿不稳钥匙。屋里只有一张板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蓝布包袱。她打开一看,是几件粗布衣裳和一小袋银元。衣服是李正义托人从旧衣铺买的,银元是王克琴这些年偷偷攒下的首饰换的。
她穿上衣服,坐在床上等。天快亮时,李正义才来。他换了身车夫的短褂,脸上抹了灰。“不能走铁路,张勋肯定派人去车站堵。”李正义说,“我弄了辆驴车,就说你是俺害痨病的妹子,回沧州老家。”
两人出了城,混在清早出城贩菜的队伍里。王克琴用头巾包住脸,靠在板车上装作咳嗽。守城的兵胡乱看了看就放行了。
驴车走了三天,到了沧州地界。李正义找了他一个远房表亲,在乡下借了间破屋暂住。两人不敢以夫妻相称,只说是一道逃难的同乡。村里人看他们一眼,也不多问——那年头逃难的人太多。
安稳日子没过几天,李正义在镇上看到贴着的通缉告示。上面画着王克琴的像,写着“缉拿逃妾”,悬赏五百大洋。他赶紧回去,带着王克琴连夜往南走。这回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山间小道。
走到山东时,盘缠快用完了。王克琴看见县城里有戏班子在搭台,心一横,去找了班主。班主认出她是当年天津的名角,但不敢收。“张大帅正找人呢,咱可惹不起。”王克琴摘下一只耳环塞给班主:“我就唱一场,唱完就走,您对外就说是个过路的票友。”
那晚她唱了段《思凡》。太久没登台,嗓子有点紧,但身段眼神还在。唱到“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时,台下静悄悄的。她忽然想起自己被关在张府的那些年,眼泪就下来了。
唱完,班主多给了两块大洋,连说“得罪”。王克琴拿着钱回到落脚的小客栈,李正义正急得团团转。“太冒险了,”他说,“万一台下有认得你的……”王克琴摇摇头:“总得活下去。”
两人继续南逃,终于到了上海。租界里人多眼杂,反倒安全些。李正义在码头找了份扛包的活,王克琴去一家丝绸厂做女工。日子苦,但夜里能睡个整觉,不必担心被压醒挨打。
有一天,王克琴在厂里听见女工们议论小报上的新闻,说张大帅复辟失败了,躲进了外国使馆。她没说话,低头继续理手里的丝线。旁边的女工碰碰她:“你怎么一点不好奇?”王克琴笑了笑:“那些大人物的事,跟咱们有什么相干。”
那天放工回家,她绕路去菜场买了条鱼。晚上吃饭时,她对李正义说:“今天加个菜。”李正义问:“有什么喜事?”王克琴夹了块鱼放在他碗里:“没事,就是想吃鱼了。”
后来张勋死了,再后来她也病了。咳血的时候,她不让李正义去请大夫。“白花钱,”她说,“我这病根,是在天津就落下的。”那时候她总被枕着肚子,胸口闷,夜里偷偷咳嗽,怕惊醒张勋,就捂在被子里咳。
临终前,她跟李正义说:“把我烧了,灰撒黄浦江吧。不留坟头,省得以后有人说道你。”李正义红着眼睛点头。
她走的那天是个阴天,窗外飘着细雨。王克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到五年的小屋子,墙皮剥落,但窗台上养着一盆茉莉,是她从菜场捡回来救活的。开过一季白花,现在只剩下叶子。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了一副戴了太久的枷锁。 http://t.cn/AXoAo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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