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ahua1
26-07-01 08:04

#jimmysea[超话]#
这一章两人互生情愫了

《凉夜如他》第六章

  春去秋来,番石榴树的叶子落了一次,又长出新的一批。

  小外甥的个子蹿高了一大截,小二也从一开始的高度戒备,变成了趴在吉米脚边打盹。吉米在小海家的时间越来越长,还是傍晚才来,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坐一会儿就走,而是待到夜深才离开。姨妈越来越喜欢他——院子里的篱笆松了,他重新加固;厨房的水龙头滴水,他拆开换了个垫圈,再也不漏了;客厅那台老风扇转起来嘎吱响,他捣鼓了半小时,安静得像新买的一样。姨妈逢人就夸:“那孩子手巧,什么都会修。”

  小海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吉米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讨谁的夸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是河水缓缓流过河床。小海有时候会恍惚觉得,吉米好像从一开始就在这个家里,从来不曾缺席过。

  有一天傍晚,吉米蹲在院子里帮小外甥修一架摔坏的遥控车。小海从屋里端了水出来,看到吉米低着头,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那些细小的零件,夕阳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背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小海把水杯放在他手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姨妈端着洗好的水果走出来,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两个人,笑着说了一句:“你看看你,现在什么东西坏了都得靠人家吉米,你自己倒清闲了。”

  小海被姨妈这么一说,特别不好意思,顺着话茬就接了一句:“行行行,靠他靠他。”他转过头,看着吉米,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以后我们可都靠着你了啊。”

  他说完这话,自己并没觉得有什么。但吉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小海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意外,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他笑了,是真的笑了,眉眼舒展,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

  “好。”他说。

  一个字,声音不高,但很坚定。

  姨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水果盘差点没端稳。她看看吉米,又看看小海,嘴里“啧啧”了两声,笑着说:“你俩啊——”

  她没说下去,但那语气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小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他低下头,假装去捡地上掉落的一颗螺丝钉,手指却不争气地抖了一下。

  小外甥从屋里探出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茫然:“外婆,你笑什么呀?”

  姨妈摆摆手:“没什么,吃你的水果去。”

  小外甥“哦”了一声,拿着几片水果回屋了。

  那天夜里,小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想起吉米抬起头看他的那一眼和他笑起来的样子。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悄悄改变了。

  有一天傍晚,吉米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廊下。小海正蹲在地上帮小外甥系鞋带,厅里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和鼻梁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他低着头,手指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又轻轻拍了拍小外甥的鞋面,动作自然而熟练。小家伙蹬了蹬脚,满意地跑开了。小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抬头,正好对上吉米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了?”

  吉米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灯光里的人,忽然觉得左胸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疼痛,也不是难受,是一种他几百年没有感受过的,陌生的蓬勃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覆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一片平静,没有心跳,没有起伏,什么都没有。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到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脏,又重新开始跳动了。

  他放下手,在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在藤椅上坐下。他知道,有些东西,也许要越界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天色阴沉了大半天。吉米出门的时候天上只是飘着毛毛雨,他没放在心上,走到半路雨突然大了,瓢泼一样往下浇。他犹豫了一瞬——折返回去拿伞,一来一回要耽误不少时间,小家伙可能已经在门口等了。他把外套脱下来,裹住竹笼,护在胸前,加快了脚步。

  小海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在院子里积起一个个小水洼,心想今晚吉米应该不会来了。这么大的雨,谁会冒雨出门呢?

  他转身准备进屋,余光却瞥见院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吉米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短袖,外套紧紧地裹在怀里那团鼓鼓囊囊的东西上。雨水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淌,头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从河里捞出来的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竹笼的竹条湿了大半,但比直接暴露在雨里好得多。小黑球在笼子里抖了抖翅膀,看起来还算精神。

  他抬起头,看到小海站在屋檐下愣愣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答应了小家伙每天来。”

  小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快步走进雨里,把吉米拉进屋檐下。吉米的上身冰凉,雨水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淌,小海的手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指尖像是被冰了一下。他立刻转身去拿干毛巾,递给吉米时,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觉得平时还要凉。

  “你——”小海开口,又停住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傻不傻”?说“下次大雨别来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吉米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竹笼,确认小黑球没事,然后抬起头,对小海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切,像是雨水把他的疲惫冲刷掉了一层,显出了里面干净的底色。

  小海看着他,那一刻,他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小海遇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同学。两人找了家冷饮店坐下聊天,聊着聊着,话题拐到了感情上。

  老同学问他:“你现在还是一个人?”

  小海点了点头。

  “就没遇到合适的?”

  小海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一个。”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情况……比较复杂。”

  “复杂什么?对你好不好?”

  “……好。”

  “对你家人好不好?”

  “……也好。”

  “那不就行了?”老同学一拍桌子,“对你好,对你家人也好,你还想怎样?这年头这样的人不好找!”

  小海没有说话。他没办法告诉老同学,那个不是人。他只能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冰水,让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但老同学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吉米还没有来。小海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番石榴树,想着老同学的话,想着那个雨夜的身影。

  他承认,他喜欢吉米。

  不是朋友的喜欢,不是家人的喜欢。是那种会让他半夜睡不着觉、会让他看到对方笑就心跳加速、会让他在大雨中冲出去把人拉进屋檐下的喜欢。

  他承认了,然后他蹲下去,把脸埋进手掌里,久久没有动作。

  一天小海送吉米到院门口。

  天色已经暗透了,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吉米拎着竹笼,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忽然扫到院墙根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停住了。

  小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看到一条黑影正沿着墙根缓缓移动。那影子不算粗,但也不细,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和地面的阴影融为一体。小海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头皮一阵发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吉米把竹笼轻轻放在地上,朝他做了一个“别动”的手势,然后从墙边抄起一根晾衣竿,慢慢朝那条黑影走过去。他的动作很轻,脚步几乎没有声音。但那条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吐了吐信子。

  吉米没有犹豫。他手腕一抖,晾衣竿精准地打在了蛇头下方的位置,然后俯下身,另一只手稳稳地捏住了蛇的七寸。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过几十秒钟。那条蛇在他手里挣扎了几下,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他直起身,拎着蛇走到院子另一头的围墙边,手一扬,把它扔到了墙外的草丛里。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来,捡起地上的竹笼。

  小海站在门口,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直到吉米来到他面前,他才像是缓过神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吓死我了。”他说,声音嘶哑,带着一点点后怕。

  吉米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小海的后背。

  “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掌心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丝凉意。但那拍背的动作,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像是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让这种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小海站在那里,感受着那只手在他背上一触即离的温度——不,是凉度。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手虽说冰凉,但他却地觉得安心。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慌乱中抓住了游泳圈,顾不上别的。此时此刻,对蛇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来不及去想,这片凉意到底意味着什么。 http://t.cn/AXSTC7dK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