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评论‖鞋子的价钱
内蒙古乌海市实验小学，一个小女孩穿了一双新鞋去上学。妈妈在路边摊给她买的，鞋面上印着班里同学常穿的那个牌子的标志。小女孩不太懂什么品牌，只知道穿上这双鞋，自己总算能和大家“搭上话”了。

走廊里，一个男同学一眼盯上了她的鞋，当着一群人的面扯着嗓子嚷：“这是仿的，假货！”周围立刻有人跟着起哄，七嘴八舌的笑声一下子围了过来。小女孩站在原地，脸都红透了，整个人像钉在地上一样。

这场景，我看了，心里一沉。

一双鞋，真的假的，值多少钱，竟成了一个小孩子能不能“搭上话”的资格。这是什么世道？我们活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让一个孩子觉得穿一双带牌子的鞋才能和同学说话？又是什么时候起，一双鞋的价钱，竟能决定一个人在人群里的位置？

班主任走过来了。她没有当场开口批评谁，只是招呼大家准备上课。等全班坐定，她提了几个问题：如果现在告诉你，脚上的鞋是假的，你的脚会变短吗？跑步的速度会变慢吗？对朋友的心意会打折扣吗？

孩子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齐声说：不会。

班主任接着说，鞋子本来就是用来走路的，从什么时候起，大家开始拿它来量一个人值多少钱了？家里条件不同，穿戴有高低，这是现实，但朴素不是笑柄。随便嘲笑别人，才是真正的没教养。每个家庭的情况都不一样，有的父母赚钱不容易，已经把能给的最好的都给孩子了，孩子凭什么要为这个抬不起头？

她说：“真正的贵气不是穿在脚上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是长在心底的善良。”

这话说得好。可我又忍不住要想——这样的话，本不该由班主任来说的。

一个班主任，要在课堂上专门拿出一节课，告诉一群孩子“鞋子是走路的，不是量人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之前，已经有人把鞋子当成量人的尺子了。说明我们的社会，已经悄悄地把“穿什么”和“值多少”捆在了一起，捆得那样紧，连小孩子都学会了用鞋标去称一个人的斤两。

那些嘲笑别人的孩子，他们不是天生的恶。他们不过是把我们这个社会的风气学会了——学会了用价格标签看人，学会了用穿戴分高低，学会了把“体面”两个字写在脚上而不是心里。他们嘲笑别人穿假鞋的时候，大约也觉得理直气壮：你穿假的，你就低人一等。这逻辑是谁教给他们的？是我们这些大人。是我们这个把名牌当通行证、把消费当身份的社会。

那个被嘲笑的小女孩，她不懂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只知道穿上这双鞋，自己总算能和大家“搭上话”了。这句话最叫我心酸。一个孩子，想要和同学说句话，竟要先看自己脚上穿的是什么。她的妈妈在路边摊买这双鞋的时候，大约也是想着让孩子高兴。妈妈不知道什么是品牌，只知道孩子想要，她就买了。她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给了孩子。

然后孩子在学校里，被人当众撕开了这层薄薄的欢喜。

班主任的做法是好的。她没有让任何人难堪，既护住了小女孩的自尊，也把歪风掰正了。但一个班主任能做的终究有限。她可以在一节课上告诉孩子们“朴素不是笑柄”，可她管不了校门外那个把名牌当勋章的世界。她可以教会孩子们不看鞋标看人心，可她拦不住广告牌上那些“拥有即高贵”的暗示。

我们这个时代，人人都说“不要以貌取人”，可人人都在以衣取人。成年人如此，小孩子便也跟着如此。一双鞋，真的假的，成了一个人能不能抬头的理由。这太荒唐了。荒唐到需要一个小学班主任，在课堂上专门花一节课来纠正。

真正的贵气不是穿在脚上的——这话，怕是不仅孩子们该听，我们这些大人，也该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