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马佐夫柯基
26-06-30 23:55

陈子奚刚被叫回来奔丧的时候少眠多梦,太多事情需要他这个赶鸭子上架的家主醒着处理,他只能见缝插针地睡觉,然后在梦里见故人。
见得最多的是陈子真。他梦见他哥哥人前谦谦君子,背地里偷挖了间地窖酿酒。小时候他被关小黑屋抄书,子真挖地道进来给他带酒,顺便在他画的凶神恶煞老爹像上添了只王八。
他梦见他早就作古的老爹,平常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走的时候嘱托完他哥,含泪望着他望了好久,最后对他说出来的话还是不好听:你少给你哥惹麻烦!
他唯独没有梦见过江无浪,以及江无浪和那个孩子住的漏水的竹屋。杭州潮湿多雨,每次被左肩痛醒他总会恍惚一阵,以为自己还在清河,睡到巳时醒,江无浪不在屋子里,应该是在河边炸鱼,小孩不能离人,被江无浪放在岸边的篓里。陈子奚想,应当是这段日子还是崭新的,且江无浪尚且活蹦乱跳,梦不到是正常的。
没想到此后的十几年,他依然没有梦见过江无浪。他的梦也渐渐少了,养小慎之后,日子变得安稳,他只在醒着的时候发呆想起江无浪。后来他去清河乘船去,乘船回,见到人总算心安,也许入梦这种事,只能故人做呢,所以就算聚少离多,江无浪也不算故人———陈子奚乐观地想着,坐下来和一大一小吃寒老板家的神仙酿鱼,顺嘴点评江无浪的新衣。
江南太远了。后来陈子奚靠着滞后半年的消息才辗转接到那个小孩,小孩在路上不止一次地问他,江叔呢,活着还是死了,你知道吗。陈子奚闭眼摇着扇子,在晃动的船上之乎者也打哈哈。
活着还是死了,我不知道。
应当还是活蹦乱跳的吧。因为我未曾梦见他。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