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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园》
▶秦彻中心向哨文｜精神体龙与猫的故事
▶约稿人/稿件公开授权：Zywl
▶Chapter 1 长发公主

旧世界的秩序被湮灭于深红焦土之下已逾数百年。
　　属于超大型城市的废墟继续崩塌坍缩，犹如神话中的巨人身死倒卧，被超越光速的宇宙射线侵蚀灼烧。曾经连通城市灯火的光电线缆，仿佛经历一场失败的开颅手术，神经末端切割暴露在末世的电磁风暴中，只剩鬼魅般嘶嘶的呻吟声。
　　渺小如蝼蚁的人类怀揣绝望蜷缩在遮天蔽日的黄沙之下，于大地临终时，可悲而坚毅地拆除旧世界的骨肉，塑起一座座泛着惨青的高塔，心中希求，那些伤痕累累的巨大丰碑的不朽光芒，会如他们古老祖先深埋于地下的智慧，穿越无尽光阴和宇宙深处的黑洞，继续歌颂人类胸间，属于一等公民的骄傲。
　　白塔的天幕因酸雨而关闭，我难得透过圆形的厚重舷窗看清了天际那轮遥远的血月。
　　这颗人造出的星球，在菲罗斯真正的卫星彻底毁灭后，成为人类心中另一重安稳的象征：
　　人类仍旧存活，即便生存在末世的高塔之上，成为落魄凄惶的长发公主。
　　缓慢关闭的沉重大门宛如野兽的深渊巨口，将押送向导的军车悉数吐出。漫长的行程历经数小时，坐在对面的看我不说话，小心翼翼地提问关于童话故事的细节：
　　“姐姐，长发公主被关进高塔，也像我们是为了被训练成专业的向导吗？”
　　“不是，她没有我们觉醒的天赋。”
　　“那她最后离开高塔了吗？”
　　“离开了，不过她得到的是不是自由，不一定，”我揉揉发涩的眼眶，刚枕在铁皮的车壁上就被车身的颠簸撞了脑袋，我吃痛地揉揉后脑勺，冲对面的孩子龇牙咧嘴道，“你问题真多。”
　　孩子鼓了鼓嘴，低声嘟囔道：
　　“阿姊被送去匹配前说过，你会代替她把故事给我讲完，还要你照顾我……”
　　我冷冷打断她，置于膝上的手猛地紧攥成拳，“安静！”
　　孩子眼圈发红，像是被我的表情吓到：“这次换到我们被送去黑塔，你还凶我？”
　　我心中钝痛，眼前划过红光，车子驶入黑塔警戒范围了。
　　孩子的脸隐匿在金属深沉的阴影里，雨迅捷的击打车顶，几乎将我的声音淹没：
　　“我会为阿姊报仇，”我顿了顿，“而这次作为向导来黑塔执行任务，管好你的嘴，牢记将军的命令，我们要——”
　　“摸清黑塔的哨兵军力配置。”
　　几乎是话音刚落，车门打开，泛着腐烂金属气的雨水充盈鼻息，头戴钢盔的士兵站在车下，笑容机械而程式化：
　　“欢迎，白塔新晋的天才向导，黑塔的交流计划需要你们。”
　　*
　　污染区里的红石具有极强的腐蚀性，眼前的C级哨兵显然在爆破作业后急于求成，即便注射过强效愈合剂，脸上的腐伤仍可见骨。
　　猫轻巧地跳下石块，我眼前发黑，喘息着狠狠闭眼，再睁开眼睛时，只剩净化室顶灯柔和的白光轻轻落在指尖。
　　哨兵年轻的脸上桀骜的神色淡去几分，我定定心神，趁着侵入他精神图景不久，不着痕迹地向他询问起任务小队的人员配置和分工，他大概没有遇到过净化完成如此迅速的向导，竟然真的与我攀谈起来。
　　我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开合的嘴唇，背后忽而一道冷意闪过，我警惕地回头，只有一瞬，门外的阴影似有一点红色隐去。
　　我谨慎地摁下继续打探的心思，向病人道了谢，转身走出净化室。
　　与白塔不同，黑塔的内部建筑更具张狂粗粝的风格，净化室走廊正对着的大屏甚至公开滚动播放各作战小队在污染区搏斗的画面。黑塔的哨兵，作战风格血腥而直接，子弹无论打进污染物还是人的躯体，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丝毫动容。
　　我出神地站在大屏前，看完一轮作战宣传，大屏切换到黑塔的污染区清理榜单，上面标记了高危污染区的污染物击杀排名。
　　我正奇怪高居首位的哨兵为什么没有等级标记，肩膀便搭上一只手，我猛地双手攥住对方手腕就要给对方来一记过肩摔，自己反倒眼前天旋地转，右脚被痛击失力，转瞬被人压制着半跪下去。
　　男人的轻笑在我的怒气中显得举重若轻，低醇嗓音近乎轻佻地嘲讽道：
　　“半吊子过肩摔，你还差得远。”
　　我看不到那人的脸，只能瞥见一旁男式军靴的黑色鞋尖，铆钉在灯下闪着锐利的光，我咬牙，说明自己来自白塔，那人死死勒住我手腕的大掌果然松开。
　　我迅速站直和眼前的人拉开距离，只是目光触及他深邃的眉眼轮廓，大脑不由地陷入呆滞。
　　男人的身高目测在一米九，宽肩窄腰，黑色的皮手套随着他抱胸的动作，搭在厚实的毛呢军服上，腰带盘踞着一条黑色的龙，似乎是数千年前的古老制式。
　　“你是谁？”我警惕地盯着他。
　　他看着我，反倒一脸闲适，整个人随意地靠后倚在大屏上，投影下黑红的光覆于他深邃的眸子，浓重的红色比最纯净的红石更为耀眼。
　　他低低笑了一声，大屏滚动，污染物击杀榜首那名哨兵的名字正张牙舞爪地投射在他身旁。
　　『秦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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