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神秘人又留纪念品?送完馒头送红枣,送完红枣送槐花,现在开始送纽扣了?”
大壮正琢磨,拎着菜盆收摊的阿梅路过,一眼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脚步一顿。
“哎?这扣子眼熟!”
大壮立刻抬头:“梅姨见过?”
阿梅凑近仔细瞅了两眼,笃定点头:“没错!老周的扣子!就是咱街修鞋那老周!他常年穿的那件黑布褂子,胸口就缺这么一颗扣子,缺大半年了!”
大壮懵了。
老周的扣子?
老周人就在街上,丢了大半年的扣子,莫名其妙出现在槐树石桌上?
这比掉馒头还离谱!
俩人二话不说,转身直奔街口修鞋摊。
老周正收拾工具,补鞋线、锥子、小铁锤一一归位,摊上干干净净。见他俩风风火火跑来,老花镜一抬:“咋了?树上又掉包子了?”
大壮把纽扣递过去:“周叔,您看这是不是您丢的扣子?”
老周低头一看,眼神瞬间定住。
他伸手接过来,指尖微微一颤。
“是!绝对是!”
老周语气又惊又奇:“我去年冬天扫地,风大把扣子刮跑了,雪地里面找了整整一下午,连根线头都没摸着!我还以为彻底丢没了,都凑合穿大半年了!”
他翻起自己的黑布褂子,胸口果然空空缺着一个扣位,尺寸大小、孔位样式,完美对上。
阿梅当场瞪大眼:“好家伙!丢了大半年的旧扣子,凭空出现在槐树下?咱闲街这新怪事,越来越温柔了!”
老周捧着小小纽扣,又懵又暖:“这……这谁还给我找回来了?还特意放石桌上?”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答案一模一样。
不用问,铁定是那位晨光里的神秘好心人。
可新的疑问又来了。
纽扣丢了半年,深埋雪地、早不知落去何处,连当事人自己都放弃寻找。对方到底是怎么找回来的?
老周一边感慨,一边小心翼翼把纽扣收好,笑得眉眼发软:“这人也太细心了。送吃的是善意,帮人寻回旧物,那是走心。”
大壮摸着下巴,慢慢捋出味道来了:
“我懂了。”
“之前掉馒头、掉红枣,是赠人温饱甜暖。”
“这次归还旧纽扣,是帮人圆满细碎遗憾。”
人这一生,大钱大得失记得住,偏偏那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小遗憾,最让人心里空落落的。一颗旧扣子、一支旧笔、一张小照片,不值钱,却藏着寻常日子的念想。
晚风渐柔,落日彻底沉下去,街巷亮起家家户户的灯火。
三人重新走回老槐树下,仔细巡查一圈,再无别的物件。
石桌干净、树洞安静,仿佛刚才那颗温热的纽扣,只是晚风送来的一场温柔幻梦。
大壮看着灯火摇曳的街巷,忽然笑出声:
“咱闲街这怪事,一点不吓人。”
“全是帮人补圆满的好事。”
阿梅点点头:“就是太好奇,这人到底是何方神仙,啥细碎小事都能留意到。”
就在三人准备彻底散场的时候——
晚风掠过树叶,石桌上轻轻落下一片干干净净、压得平整的薄竹叶。
竹叶上面,极轻极淡写着一句话:
【世间小事皆念想,失物归位,心安归处。】
字迹清秀,温柔依旧。
大壮拿起竹叶,晚风轻轻吹起叶边。
他忽然彻底明白。
那位神秘人,从不是偶尔路过闲街。
他一直在。
看着整条街的烟火日常,记着每个人的细碎遗憾,悄悄抚平人间那些无人在意的小落空。
闲街的奇事,才刚刚慢慢露出真正的模样:
这里从不闹诡异,只悄悄藏着人间最细腻的温柔。
明天,老槐树又会迎来新的晨光。
而那位隐身的温柔过客,依旧会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悄悄奔赴街巷。
第六回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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