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望[超话]##岁一二#
朔望志怪录
【其四】
某地有山，高万仞，上接霄汉①。山中有古潭，深不可测，相传有龙蛰②焉。
每雷雨夜，山中人辄③闻吟啸声自潭中出，然未尝见其形也。
有樵者林离，一日采薪山中，天骤晦，黑云如墨自东南来，雷声殷殷④然。林离惧，避于岩穴。俄而云裂处，见一白龙腾跃而出，长可十余丈，鳞甲皑皑如霜雪，鬣鬃玄缟，飘洒若旌旗。方惊顾间，又闻霹雳一声，一黑龙自西北至，其躯尤巨，鳞光幽然如玄铁，鬣鬃若金，映电光烨烨如流火。
二龙既遇，初无交好之意，各怒目相向，盘旋空中。白龙先鸣，其声清越如金石，似有斥逐之意。黑龙不应，盘踞云中不动。白龙怒，张吻露齿，奋爪扑之。
黑龙侧身避过，尾扫如长鞭，挟风雷之势，击白龙腰际。白龙负痛，长吟一声，回身噬黑龙颈侧。黑龙亦不避，任其啮之，反曲身而进，以巨首抵白龙颔下。
于是二龙纠缠，盘旋空中，鳞甲相切，火星迸射。
白龙爪据黑龙之脊，黑龙尾缠白龙之股，相持不下者久之。然白龙力似不逮，渐为黑龙所制。
黑龙乘势以口衔白龙后颈，白龙惊而欲遁，长身几番翻转。而黑龙缠之愈紧，其身如巨索，自颈至尾，绕白龙数匝，坚不可脱。白龙力竭，长吟声渐低，若哀鸣然。
白龙犹不甘，回首欲啮黑龙，然颈为所制，不能转动。黑龙乃微松其口，以舌舐其伤处，气息咻咻。白龙初尚挣扎，肢体绷直如弓，鳞片翕张⑤。俄而黑龙绕其身者渐缓，似抚似慰，白龙绷直之躯渐弛，长尾垂云中，若委顿状。黑龙复以颔蹭其颈侧，呜呜作声，白龙竟不之拒。
忽而黑龙长吟一声，身骤紧。
白龙惊，复欲挣脱，四爪乱舞。
黑龙以巨首按其颈，其身缠绕加密，不容动转。
白龙回首，目视黑龙，眸中似有惧意，又似有他情。
黑龙吐息如云，吹其面颊，白龙竟闭目，长颈低垂，若甘心受之者。
于是二龙交颈，身相叠，鳞相错。黑龙摇首振鬣，金鬃纷披白龙之身。
白龙始犹瑟缩，继乃舒卷其躯以就之。二龙盘结成团，自云端坠而复起，起而复坠，如是者三。
但见黑白二色交糅，云气蒸腾，不辨彼此。空中时有吟啸声，初则哀婉，后渐柔媚，闻之使人心旌摇摇。
正缠绵间，忽有数龙自远天飞来，或青或赤，或苍或黄，皆潜伏云中，窥视不前。目光闪烁，若有所窥。
黑龙觉之，猛然回首，目射金光。
那数龙惊惧，掉尾急窜，仓皇四散，唯恐不及。
白龙正沉湎间，见状大惭，奋然欲脱。
腾身数转，极力挣脱黑龙之缠。黑龙仓猝间松其约束，白龙脱身欲去，然黑龙疾伸爪，复攫其尾。
白龙回首，目中羞愤交加，低鸣不已，似在斥责。黑龙不顾，复蜿蜒而上，以身覆之。白龙挣挫再三，终不能脱，乃埋首黑龙颈侧，不复动弹。黑龙亦不复如前之迫急，唯以尾梢徐徐抚其鳞，状极温存。
良久，云收雨散，二龙始分。白龙飞身入潭，没水不见。黑龙绕潭三匝，长吟数声，亦没入云中而去。
林离屏息岩穴中，见之甚悉，归而述于人。或曰：“此龙之媾合⑥也。”
然其变幻之状，抗拒依违之情，非目睹者不能道也。
余闻之，窃谓龙之为物，灵变通神，而好合之际，犹不免与人同。
始以力制，终以情合，抗拒者转为婉顺，强逼者化为缠绵。观白龙初虽不屈，后竟甘心就之，其故何哉？盖刚柔相济，阴阳相感，天性然也。至若数龙潜窥一节，尤可发噱——龙亦有人之羞恶之心乎？异哉！

注释

①霄汉：云霄和银河，泛指天空
②蛰：蛰，藏也
③辄：总是、就
④殷殷：拟声词，专指雷声轰鸣
⑤翕张：翕：有合拢，收敛的意思；张：有张开打开的意思，指一张一合地动
⑥媾合：交合，结合，发生X关系

亲友说，做个注释看起来比较有代入感（）
遂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