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写到王维在济州看仓库，有朋友留言说原来诗佛也有这样的时候，看得想哭。今晚接着往下说。
他在济州熬了四年多，终于等来一纸调令——去淇上，大概在今天的河南北部。官职依然不大，但总算离长安近了一步。
然后呢？然后史书上就没有多少记录了。我翻来翻去，只看到他在淇上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去了嵩山隐居，还结识了孟浩然。两个失意的诗人，一见面就成了至交。他们一起游山、论诗、谈佛，一起在泥炉上煮茶，在松风里发呆。孟浩然那种“不出仕”的活法，大概让王维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王维后来写的那些田园诗里，字里行间都是这段山居岁月的影子。
在嵩山这段时间，他过得很散淡，如果不是因为要奉养家人，他可能早就辞官了。从十五岁开始，他的人生一直是被推着走的。十五岁离家，十七岁写诗成名，二十一岁中状元，同年被贬，然后去济州数了四年粮食。我觉得这四年王维大概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以前他太忙着往前跑了，从来没问过自己到底要去哪里。他想试试，不再像以前那样追求功名利禄，只是停下来，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后来写过一句诗，很可能就是这段日子的心境：“流水如有意，暮禽相与还。” 流水好像懂得他的心意，傍晚的鸟儿陪着他一起回来。
从长安的万人追捧，到济州的孤苦伶仃，再到嵩山的与鸟为伴。他正在一点点告别从前那个系马高楼的少年，学着做一个静得下来的人，找一段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时间。
这个世界上有人爱你，有人恨你，有人议论你，其实这些都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你没有一段完全属于你的时间。没有在某个山里静静地看鸟飞回来，只是看着，不问前程。
王维后来能写出“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我想不是因为他想通了什么大道理。而是他在嵩山看过了足够多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