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维也纳的时候鲁班开会的那个主办方组织大家乘车观景，时间是下午六点多。我没想到来的不是普通电车而是rent a tram, 是那种没有空调的老式电车。
那天气温有40度吧，我坐在车窗边一边听导游讲解一边看街景，和鲁班说这个地方去过那个地方没去过。后来人们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听不清导游的话了，只剩下默默观景，衣服和座位粘在一起，两条腿也粘在一起。
组织者当然更辛苦，他们之前拎着几箱矿泉水走了几条街，现在在车上分发给众人。
沿着环线转了一圈，终于熬到停车。下车来照集体像，然后有个姑娘打开一个大袋子收集空水瓶。买饮料的时候商家会每瓶加收2毛5的费用。每个超市里都有自动化机器回收这些瓶子、易拉罐，前提是你不要像在美国回收那样把瓶子压扁 —- 那样机器就无法读码了。回收之后你可以拿着机器打印的小票找收银员兑成现金，就是这么个闭环。
下一个环节是吃饭。我们走了好几条街到达饭馆，里面已经给这几十号人摆好了桌子。我事先订的餐是baked chicken, 应该算是烤鸡吧，没想到端上来的是一大盘炸鸡。我说这是fried不是baked，服务员说都一样。
幸好还有一些蔬菜沙拉。但最大的问题还是热，既没空调也没风扇。鲁班旁边的人又胖又秃，他的头让我想起在水池里淋水的西瓜，水珠子成串往下淌。
我一边抹脑门的汗一边跟邻座的男人聊天，你从哪里来。他说他20岁去巴黎读博，已经在那里生活了30年。
哦，我女儿正好在Strasbourg，气温史高公寓又没空调，她不太适应。你的旅馆有空调吗？
男人说没有，住不起有空调的。
我看了看他的表情，不是开玩笑。
他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已经退休好几年了。
那之前呢？我说I worked in tech.
他听不懂，我说了三遍。我没话找话，说公司以前业绩很一般，ChatGPT 之后起飞了，股价翻了十几倍。
那天晚上我读一篇文章，说美国人一聊天就是钱。我确实太庸俗了。
我问他做哪个领域。他口音很重，我听不太明白。
坐我对面的小伙子来自德国，还在读博。他的英语很容易听。他事先订了纯素餐但是饭馆少做了一份，所以一直在等饭。鲁班低声跟我说“纯素就是不行，你看他脸色苍白，一看就身体不好。”
小伙子穿着衬衣和长裤，衣扣系到最上边，表情娴静，始终一句抱怨都没有，虽然他的衬衣也像淋过雨一样湿漉漉的。
我突然意识到在座的欧洲人没有人抱怨高温，他们在这烤炉一样的地方谈笑风生。应该也不是不热，但是他们不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