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拿自己和小哥做对比，那你们之间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吴邪正扎着马步，站在院子的正中间顶缸，豆大的一粒粒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滑到颊边，他必须做点其他的什么事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黑瞎子每日给他安排的这些基本功训练，做起来简直是度日如年。
“区别啊，”黑瞎子坐在廊下，两只手交握，抬起到眼前，从交错的指缝里看向吴邪那张在阳光下汗浸浸的脸，鲜活的，拧着眉的，瞳孔将铺天盖地的日光过滤成柔和的两点，“区别就是，张家人说出拳，就是出拳，而你师傅我说出拳，也可能只是打算挠一下痒痒。”
张家人说出拳，就是出拳。不知怎的，吴邪后来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盘旋在自己头顶一只秃鹰，当他抬头，就想起有这么一句话，张家人说出拳，就是出拳。
“所有对人的评价，都是一体两面的，也许瞎子想表达的意思是，张家人普遍的有点蠢，固执己见，不懂变通，可是换个角度来看，恰恰说明了张家人是一群对承诺极其看重的人。张家是一个规矩分明了几千年的大家族，因此，张家人的墨守陈规不是没有来由，在这样的层级形态之下，唯有人人都去自觉遵守这套严苛到泯灭人性的秩序，张家这个巨大的封建机器才得以运行下去，而这些庞大的规则映射到每一个张家人的身上，便造成了他们极度重视承诺、相信承诺，并遵守承诺的共同特性。因此，张家人信守承诺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获取承诺背后与之对等的利益或奖励，而是天性使然。”
“不知当初第一位张家族长设立这个体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对这个家族的后代造成如此颠覆性的影响，若有家族内部的史书可供查考，或许还能加以佐证，但就张家人这种对家族中事三缄其口，又不好以文字记录见闻的德性，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黑瞎子拿着吴邪的手稿，看着这段话，轻轻笑了一下，落在吴邪耳朵里，只是一个短促的气声，被夹杂在天井淅沥沥的雨声之中，很快带走了，不过随即，他便点评道：“你这还是考据吗，你这算是美化了吧。”
吴邪坐在桌前，看向眼前在这夜里不断着反射天上月光的雨滴，一串串，连成四面透明的墙，将两人圈在这片空间里。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张家人没你想的那么蠢，但也没我之前想的那么好，我现在算客观了。”
“不过你这里面说的一句话我不认同，张家人信守承诺怎么就没得到奖励了？起码张起灵就得到了。”
“哦？什么奖励？”吴邪本来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听到他这句话，来了兴趣，侧身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黑瞎子。
黑瞎子咧开嘴笑笑，把吴邪的手稿卷成筒，插在他后脖子的衣领里，“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