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摸鱼时间回看了以前做博士研究期间给一些公共媒体写的文章,回忆起以前研究的许多问题,突然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研究的市场行为很小众(PGS,在地市场,替代性食物体系),很难描述为什么要研究这些,为什么不去研究体量上和规模上都显而易见更加重大的现象。但是现在看以前写的文章,发现自己经常讨论的并不只是小众市场,而是不同类型市场的区别,发展轨迹,维护成本和社会后果,这才理解也许我当时只是下意识地选择了通过对我而言更异常的现象入手,来理解我已经习以为常的现象。现代化工业化的食物体系在我出生以后就存在了,我很难想象它以前是什么样,我之所以对农业感兴趣也是因为,城市人对于农业的想象是前现代的,而实际上它的运作方式早已深入地工业化了,为什么农民的劳动不值钱了,为什么本地农业知识不再有价值,都可以从工业化的食物体系得到回答。小众市场提供了一面镜子去理解它的反面,是在这种两面性的互相观照中我才理解了自己以为的“正常”并非如此。
在研究中我持久地与具身性知识纠缠,我持续想要理解的问题是什么样的劳动有价值,劳动如何被赋予价值,劳动与知识的关系,直到现在关注的 AI 对于技能形成的影响也是在回答这一个问题。会关注有机农业是因为它代表了一种理想的定价逻辑:如果劳动者有更丰富的知识,且这个知识本身极为复杂(涉及到自然系统的协调设计),那么它应该体现出更高的定价。为何这种定价能够成立,而普通农产品中的定价很低,普通农产品就不需要任何知识吗?劳动背后不需要任何知识吗?为什么农业知识难以被明确定价?我现在理解到农业知识真的是一种极为特别的知识,如果说工业体系的很多知识可以直观地反映在产品特点上,农业知识其实不太能,工业化种植的水果和可持续农业种出的水果看起来相似,吃起来差别也不是绝对的。不同知识的差异难以转译为直观的消费者可以理解的差别。然而农业知识又是如此重要,它是自然系统存在的一部分。它其实是与自然系统共存,让生态系统可持续所必须要的一种知识。它有公共价值,但这部分价值不能被国家承认,不能被主流的市场经济承认。Its such a totality of our existence. You can't imagine the world existing without yet you don't have pay for it, 就像保持洁净的空气和水一样。
实际上对于食物系统终极价值的关注几乎全部集中在公共福利的问题,比如农业生产者的收入,农村社区的社会经济状况,对于社会稳定性的影响,环境影响等等,而这些问题其实都很难通过市场机制去解决。但我之所以为农业知识着迷也正因如此,在一些很好的实践者身上我看到一种 humbleness,对于其他生命的尊重与耐心,对于时间的相信,对于生命过程的信任。在这些实践身上我也见到了自己最向往的那种劳动,把自己的生命力投入一个过程,劳动亦称为自由生命的体现. These are the best things or qualities I could have imagined that the Nature teaches us.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