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阵之杯酒释春秋28：玄宗上元开宴，长安全城酒肆迎客，彻夜欢饮。正月十五上元灯节，唐玄宗开元年间的长安，直接闹成一座不夜城。全城大大小小酒肆齐齐敞开大门，酒坛子搬出来，香飘十里，通宵摆起宴席，男女老少放开耍、放开喝。
夜幕一落，整座长安城万千花灯一齐点亮，天上星河，地上灯海，倒转过来融作一片。玄宗李隆基立在兴庆宫勤政楼上，望着底下无边热闹，一身盛世帝王的意气藏都藏不住。往年夜里有金吾卫巡街宵禁，唯独上元这晚特开恩，坊市大门全部不锁，老百姓想逛到几点就逛到几点，耍个尽兴。
皇宫里头早早备好了盛大的临光宴。常春殿里灯艺巧得惊死人：白鹭花灯缓缓转落花瓣，黄龙彩灯喷出水雾，金凫、银燕各式灯盏悬空飘荡，精巧得像仙家物件。玄宗一声令下，乐工奏响《月分光曲》，婉转乐曲翻出宫墙，顺着朱雀大街飘遍全城街巷。席上堆着千万颗新鲜荔枝，宫女们笑着闹着争相捡拾，满堂欢声笑语，哪里是一顿宫宴，分明是大唐拿出来亮家底的盛世排场。但要说真正的狂欢，还得走出宫门看市井。朱雀大街两旁酒铺挨到起，不少胡姬站柜台打酒，醇厚酒香混到灯火气扑面而来。往日分隔贵族与百姓的坊门尽数敞开，穿绫罗锦缎的王公世子、粗布短打的寻常百姓挤在一条街上，不分高低，同赏灯火。
长乐坊老徐家酒肆更是挤得水泄不通。自家酿的糯米稠酒，兑上蜜渍黄桂花，汤色温润如玉浆，本地人都唤它“玉浆”。坊间还有段佳话，当年杨贵妃路过此处，随手把手里桂花送给店家，自此这坛酒既有宫廷的雅致，又藏着市井的热络。酒铺雅座里头，几个文人喝得眉眼惺忪，举杯互敬。青衫洒脱那位，正是翰林待诏李白，身边贺知章、张旭一众好友，便是后世鼎鼎大名的饮中八仙。贺监洒脱得很，解下随身金龟拿去换酒，只求一杯佳酿催生诗情；李白端起琥珀色葡萄醅仰头一饮而尽，提笔落墨，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就此传世。酒意上头，诗兴压不住，几人高谈阔论，赞颂大唐万里风华，笑看世间条条框框的拘束。
街边另一头，胡姬踩着节奏旋动长裙，琵琶弹得急促如雨；波斯商人牵着骆驼慢慢穿行，清脆驼铃混着人声、乐曲揉在一处。小娃娃提到花灯满街追逐打闹，老年人坐在自家门槛，抿一口温黄酒，慢悠悠望着眼前太平盛景，脸上全是舒心笑意。
这一晚的长安，无宵禁、无尊卑、无隔阂。皇宫殿堂的奢华琼浆，市井酒肆的桂花稠酒，一杯酒牵起皇家与万民。玄宗立于高楼远眺，眼底不只是满城灯火，是四海安定、万民同欢的盛世画卷；李白醉卧酒肆长桌，鼻尖不只是醇厚酒香，是独属于盛唐的坦荡、自由与奔放。
老话讲，酒入柔肠，可化相思；酒入豪肠，七分酿成皓月清辉，剩下三分化作凛凛剑气，诗人随口一吟，便撑得起半个盛唐。上元一夜，一盏灯火，一杯浊酒，装下千载岁月春秋，定格下大唐永不褪色的满城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