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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炀这天早上起得比往常都早。
顾青裴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边的人掀开被子下了床,脚步声刻意放轻了,在衣帽间里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又走回来,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老婆,"原炀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处理点重要的事,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顾青裴睁开眼,窗外灰蒙蒙的,雨丝正顺着玻璃往下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凉意。他撑着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睡衣领口一截白皙的锁骨。
"什么事?"他随口问了一句,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原炀已经穿好了外套,黑色的夹克衬得他肩宽腿长,头发难得梳得整齐了些。他走过来蹲在床边,仰头看着顾青裴,伸手帮他把滑下去的被子重新拉上来裹住肩膀。
"家里的事,"原炀说,手指在他的肩头摩挲了一下,"去跟我爸聊聊。你就在家待着,外面那两个人我都交代好了,全天守着,出什么事你就喊人。"
顾青裴听出他语气里不同寻常的郑重,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追问。
"嗯。"他应了一声,垂眼看着面前这个蹲在自己床边仰着脸的男人。顾青裴低下头,在原炀的嘴角亲了一下。
"早点回来,"他说,"我和宝宝等你。"
原炀双手捧着顾青裴的脸狠狠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大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欣喜:”老婆..别勾y/in我了!“
“唔…你回来再闹….”
原炀没听,又抱着顾青裴狠狠吸了吸那股自带的奶香味,之后开车出了别墅区。
他今天要去见原立江。
原氏家族在道上走了几十年,从他爷爷那辈起就是做灰色生意的,到他父亲原立江手里,地盘越做越大,手也伸得越来越长。但原立江是个有远见的人,近些年已经在逐步往正经生意上转了,酒店、物流、地产,明面上的产业不是没有,只是底下那些盘根错节的旧生意一时半会儿切不干净。
原炀接手了一部分,心里清楚得很。以前他自己一个人无所谓,打打杀杀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也就过了,可如今不一样了。他脑子里全是今天早上顾青裴坐在床上,被子裹着肩膀,嘴唇贴在自己嘴角时的温度。还有他微微隆起的肚皮,里面那个再过一个月就要出来的小的。
他不能让孩子生出来面对的还是一个满身江湖气的爹。
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地下车库的时候,雨更大了。原炀下了车按了电梯,到了顶层的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原立江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看雨。
"来了?"原立江转过身,眉眼间跟原炀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多了些风霜沉淀下来的沉静。
"嗯。"原炀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开门见山,"爸,我跟你说的那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原立江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回答,慢慢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急着甩那些生意,是因为你那个对象?"
"是我老婆。"原炀纠正他,语气不容商量,"肚子里还有你孙女或者孙子。”
原立江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早就调查知道原炀身边有了人,也隐约知道是个男的,本以为只是玩玩,没想到居然来真的。
"男人怀孕?这么罕见,你确定那孩子是你的?"
"爸——"原炀的声音沉了下来。
原立江摆摆手,把茶杯放下,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些盘子要转出去不容易,底下的人跟了咱们家几十年,你一句话说切就切,人家吃什么?"
"所以我才来跟你谈,"原炀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正经生意那一块给我就行,底下那些兄弟们愿意跟着转的,我给安排。不愿意的,按规矩遣散,该给的一分不少。往后原家就从这条道上撤出去,干干净净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落地窗上像一层灰白色的幕布。办公室里的谈判持续了很久,父子俩你来我往地推敲细节,原炀难得沉得住气,一条一条地摆事实讲道理,原立江从最初的冷淡慢慢松了口,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以是可以。”原立江说,"但孩子生了,必须让我见。"
原炀咧嘴笑了:"那当然,你不说我都要抱去给你看。"
出来的时候雨势已经到了暴雨的程度,雨水漫过路面,脚踩下去能淹到鞋面。原炀上了车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任何未接来电,顾青裴安安静静的没找他。
他弯了弯嘴角,发动车子往别墅开,心里盘算着回去的路上绕一趟买顾青裴爱吃的那家草莓蛋糕。
….
别墅里,顾青裴窝在躺椅上听了一下午雨声。
雨下得太大,外面的天色暗得像傍晚。他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觉得这潮气闷得人难受,沉甸甸的。他看了一眼窗外,雨幕里模糊能看见两个穿黑衣服的保镖站在院门口,淋得肩膀都湿透了。
顾青裴皱了皱眉,撑着扶手站起来。他走到玄关拿起一把大伞,推开门走到院门口,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你们别在这儿站着了,"他对着那两个保镖说,"那边有家咖啡馆,去避避雨。下这么大雨,没人会来的。"
保镖对视了一眼,犹豫着没动。顾青裴又说了句"去吧,是原炀说的。",两人这才点了头,快步跑向街对面的咖啡馆。
顾青裴重新窝回躺椅上,把薄毯拉到胸口,闭着眼昏昏沉沉地听雨声。太阳穴的钝痛没有减轻,反而随着气压越来越低变得更重了,他迷迷糊糊地几乎要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顾青裴睁开眼,雨还在下,天已经全黑了。他撑着躺椅扶手慢慢站起来,心想原炀又故意忘带钥匙了,那家伙总爱玩这一套,故意按门铃让他来开门,然后一进门就偷袭一直抱着他亲。
顾青裴走到玄关,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拉开一条缝的瞬间,一只湿漉漉的大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顾青裴下意识地挣扎,鼻腔里钻入一股刺鼻的甜味,眼前立刻开始发花。
他听见身后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和一声闷响,有人进了屋,还有人用粗哑的声音喊了一句"快点,那俩保镖不在"。
顾青裴的腿软了下去,意识像退潮一样迅速抽离。最后残留的印象是有人横着抱起了他,雨水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肚子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用力的踢动。
宝宝在动。
顾青裴想伸手去护肚子,但胳膊抬不起来,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吞掉了他所有的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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