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翼》是小说体人类学著作,副标题“中国家族制度的社会学研究”。这种“人类学和文学两家多有促膝,情好日密”的结晶,读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现在的学术著作多么板正规范呀,简直像是机器写的。“金翼”“龙吐珠”都是一种民间风水之说,作者层层铺叠叙述的目的在于借助“人际关系变迁”探讨人类社会生活。也就是说,整部书不过是一个社会学家“立象尽意”的结果。这个“意”是社会学的科学常识。“象”则是福建古田张黄两家的家族史。“科学不过是经过组织了的常识。一门科学的目的如果是为了控制人类生活,那么对于人际关系的研究就应当做得细致周密,以期能够预料将来从而掌握将来”,然而预言又是困难的,因为物质环境、技术变革、人物及班底、体系外因素是如此众多复杂并纠缠在一起。这让我想起王荣生提出的“层叠蕴涵分析模式”,也许所有学科的科学常识都是一种假想,它也许很严谨,很有解释力,但是混沌的人文学科真的如此吗?就像,豆包、DeepSeek等人工智能,逻辑归纳能力肯定超越绝大多数人,但是否能代替人类感性书写?这肯定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也就是本书与非虚构写作区别所在,一个意在“科学预测”,一个意在“说出你的故事”。大体而言,费孝通《乡土中国》也就是散文体的社会学著作,这两本书可以参照阅读。也许《金翼》比《乡土中国》更适合进入高中整本书阅读,因为它的体量更小、情节更有吸引力、结构更明晰,并且与《红楼梦》形成家族兴衰史不同模式的书写对比(社会学的与文学的)。我问过高考完且语文成绩还不错的学生,他们几乎没翻过厚厚的《乡土中国》。另外,书中有两个地方值得注意:一是对“文化”的理解包含“人对技术、行为、符号及习惯的影响”。二是黄东林轰轰烈烈一生最后重新拿起锄头种地干活,并对孙子们说“孩子们,别忘了把种子埋入土里!”前者让我想起这个置身其中的剧烈变动时代,后者让我想起余华《活着》中的福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