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毒症、肌酐居高不下：赵绍琴“尿毒1号”经验方与两则验案

原创

中医微言

2026年6月28日

•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尿毒症患者面临的困境是：要么依靠透析维持生命，要么等待肾源移植。中医常规思路，大多从补肾入手，六味地黄、金匮肾气是常用方，因为习惯上把肾病等同于肾虚。有一张经验方反其道而行之，它不补肾，专攻邪。这就是温病大家赵绍琴先生创制的“尿毒1号”。他用这张方子，帮助不少慢性肾衰、尿毒症患者摆脱了透析依赖，甚至转危为安。赵老系统研读古案，结合几十年临床观察，发现绝大多数患者，本质不是纯虚，而是湿热积滞深入血分，肾络瘀阻不通。毒素排不出去，瘀滞在身体里，气血运行不开，疲乏无力、面色晦暗，看似虚证，其实是“大实有羸状”。这时若用人参、鹿茸等去补，等于闭门留寇，越补越壅滞，肌酐反而会更高。这个“以通为补”的治法，源自金元名医张子和的“邪去则正安”的思想。赵老把它转化成了治肾病的三条出路：疏风透热、凉血化瘀、通腑泄浊。不峻攻，不伤正，让肾脏自己恢复功能。方药解析赵老临床常用的尿毒1号组成：荆芥炭10g、苏叶10g、生地榆10g、茜草10g、丹参10g、白鲜皮10g、地肤子10g、草河车10g、大黄3g、灶心土15g、黄连3g荆芥炭是整张方子的灵魂。治肾病很少用到解表药。荆芥疏散风邪，炒炭之后能深入血分，一边把肾络郁闭的热毒向外透发，一边疏通血分瘀滞。赵老指出，治肾病得先“开郁”，门打开了，邪气才有出路。这是把温病学“透热转气”的思路，用在了肾病治疗上。生地榆清血分伏热，凉而不滞，能减轻肾络因热毒造成的持续损伤，是赵老治肾病的标志性用药。大黄只用3克，轻可去实。这么小的剂量不是为了攻下通便，而是借助肠道通道，为身体多排一分毒素，给邪气多开一扇门。灶心土、苏叶、黄连解决尿毒症最痛苦的恶心呕吐。灶心土温中和胃，黄连配苏叶苦辛开降，能把往上冲的浊毒降下去，又不会寒凉伤胃。其余几味各司其职：丹参、茜草活血化瘀，疏通肾内微循环；白鲜皮、地肤子清利湿热，缓解尿毒症常见的皮肤瘙痒；草河车清热解毒，化解血分郁毒。两则验案包某，28岁，1993年确诊尿毒症，已规律血液透析3个多月，每周3次。初诊时，透前血肌酐约592μmol/L，尿素氮19.3mmol/L，血色素仅5g/dL。患者尿量减少，双下肢浮肿，大便干结，神疲乏力，恶心呕吐，全身皮肤瘙痒，面色晦暗。舌淡苔腻垢厚，脉弦滑数，按之有力。辨证为邪蕴成毒，深入血分，三焦不畅。方用尿毒1号核心架构，加佩兰、藿香化浊和胃，大腹皮、槟榔行气利水，治法以凉血化瘀、清泄邪毒为宗。服药2周，呕恶与皮肤瘙痒完全缓解，尿量增加，浮肿消退，大便通畅，体力明显恢复。随后逐步拉长透析间隔，从每周3次减为2次，再减至1次。调治8个月后，完全停止透析。停透67天复查，血肌酐降至约203μmol/L，血色素升至10.3g/dL。面色润泽，二便正常，已恢复正常生活与劳作。另一位患者李某，64岁，慢性肾炎进展至尿毒症，合并高血压、冠心病、心房纤颤。因基础病过重，无法接受血液透析，西医已下病危通知。查血肌酐约1538μmol/L，尿素氮约44.3mmol/L，血色素6.2g/dL。会诊时，患者面色㿠白，全身高度浮肿，呕吐频繁，气喘，手足发凉，皮肤瘙痒，小便量少，大便不通。舌质红、苔白厚腻，脉濡软而滑，沉取三五不调，但按之有力。追问病史，平素嗜食膏粱厚味。辨证为湿热积滞互阻，三焦闭塞，热郁血分，浊毒上逆。仍以尿毒1号为底方，加重芳香化浊、和胃降逆的力度：加藿香、佩兰，重用灶心土至60g，配苏叶、黄连，遏制呕逆，打开气机。5剂后呕吐明显减轻，可少量进食，气喘稍平；10剂后呕恶大减，大便通畅，尿量增加，浮肿开始消退，已能坐起。此后持续按此法调治半年，尿素氮降至12.3mmol/L，血肌酐降至654μmol/L。患者可正常外出活动，生活自理，脱离病危状态。比吃药更重要的事赵老治肾病，有两条规矩，重要性不在吃药之下。一是严格控制饮食。常有患者认为，尿液里流失大量蛋白，身体缺蛋白，就得多吃鸡蛋、喝牛奶补回来。赵老的观点相反：吃进去的蛋白越多，肾脏的滤过负担越重，漏出去的蛋白也就越多，恢复越慢。急性期必须严格限制蛋白摄入，鱼、肉、蛋、奶、豆制品都要忌口。辛辣、油腻、甜腻也一概不碰，以清淡素食为主，保持大便通畅，尽最大努力为肾脏减负。这个观点赵老在上世纪70年代就提出来了，比国际上公认的慢性肾病低蛋白饮食原则早了十几年。《黄帝内经》早有记载：“热病稍愈，食肉则复，多食则遗。”病快好的时候吃肉，病情就会反复；吃得过饱，病根就留在体内，道理是一样的。二是每天坚持慢走。过去治疗肾病，常规要求卧床静养。赵老认为这是误区——越躺气血越瘀滞，肾络瘀阻越重，甚至会加速肾萎缩。慢走能调动全身气血，腰胯随之活动，肾脏血流改善，瘀堵的地方就有机会慢慢通开。临床观察证实，坚持慢走的患者，肾功能恢复明显优于长期卧床的患者。每天循序渐进，从半小时开始，渐增至两小时左右。

最后需要强调，尿毒1号是赵老治疗湿热瘀阻型肾衰尿毒症的经验方。

它最核心的辨证指征有三个：舌苔厚腻、脉按之有力、大便偏干。如果是真正的阳虚寒凝、脉沉细无力，绝不能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