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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夜如他》 第五章
这一章把前因算是解释清楚了！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小海站在门口，看着小外甥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出了门，书包上的小挂件一晃一晃的。那个小小的身影拐过巷子口的时候，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小海也面带微笑挥了挥手，接着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对不对。那个人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他们的事，甚至可以说很有礼貌。但小海心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着——从吉米第一次出现在院门口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松开过。他不敢赌。小外甥才七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犹豫，把未知的风险带到这个家里来。

　　临近傍晚，番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小海从屋里走出来之前，先在客厅里停了一下。小外甥正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小海走过去，说：“听说你今天在学校表现不错喔。”

　　小外甥抬起头，有点得意：“嗯！老师还表扬我了呢。”

　　“那今天破例一次，”小海把耳机递给他，“写作业的时候可以听歌。”

　　小外甥眼睛一亮，赶紧接过耳机戴上，美滋滋地打开音乐，脑袋跟着节奏轻轻晃着，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小海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屋子。

　　他在院子里坐下。画纸是空白的，铅笔搁在一边。他没有画画的打算，只是坐在那里，等着那个人的出现。

　　院门口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光。吉米手里拎着那个小竹笼，小黑球在笼子里扒着竹条，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吉米在门口停了一下，看到小海坐在院子里，一声不吭。他的目光在小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于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进来，而是站在院门口，等着小海开口。

　　小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两次，才终于把话说了出口：“吉米你以后不要来了。”

　　吉米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竹笼。小黑球在笼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竹笼的门栓，又合上。那个动作很慢，仿佛这样时间就可以不断延长。

　　他慢慢站起身，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竹笼把手的指头悄悄收紧了。

　　他提着竹笼，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有。他径直迈出院门，沿着巷子往外走去。

　　小海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缩小，最后消失在巷子拐角。暮光把一切都染成了灰蓝色。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但心里却没有因此轻松多少。他站在院子里，自言自语：没事，只要不给家里人带来麻烦就好。然后他转身回了屋。

　　小外甥正戴着耳机，脑袋一点一点地跟着节奏晃着，看到他进来，摘下耳机：“舅舅，吉米叔叔今天没来吗？”

　　“……来过了。他有事先走了。”

　　小外甥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了下去。他放下耳机，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可是我今天还没看到小黑球呢。”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委屈。

　　小海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先把作业写完吧。”

　　小外甥没有说话，重新拿起笔，低着头在本子上慢慢地写着。写了两笔又停下来，盯着本子发了一会儿呆，才继续动笔。

　　吉米走出巷子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了下去。

　　他沿着路边走了一段，手里的竹笼轻轻晃着。小黑球在笼子里安静地蹲着，没有出声。他走得不紧不慢，直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老人的声音在喊“抓住他”，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拐角冲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布袋，朝他这个方向跑来。

　　吉米侧身让了一下，在那人经过他身边的瞬间，伸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那人吃痛，手里的布袋掉在了地上。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回头看了吉米一眼，然后放弃了挣扎，转身就跑。

　　吉米没有追。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布袋，拍了拍上面的灰。

　　一个老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到他手里的布袋，连声道谢：“哎哟，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啊小伙子！这里面有我的钱包和手机，要是丢了就麻烦了！”

　　吉米把布袋递给她：“没事。”

　　老人接过袋子，拍了拍胸口，缓了口气，又连声感谢，然后说：“小伙子，你住哪儿？改天我让我外甥登门道谢去——哎，要不就今天吧，你还没吃饭吧？走走走，上我家吃去，我家就在前面，正好我刚从外府回来，还没吃饭。”

　　吉米还没来得及拒绝，老人已经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了。

　　她被抢的地方，离巷子口不算远，拐了两个弯再走一段就到了。老人掏出钥匙开了门，朝屋里喊了一声：“小海！我回来了，今晚有客人，你们有口福了！”

　　小海赶紧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瞬间愣住了。

　　晚饭是姨妈张罗的。她心情大好，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不停地往吉米碗里夹菜。吉米没有拒绝，每样都吃了一些，但吃得很少。小外甥看到吉米又回来了，高兴得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把自己的零食全都搬出来摆在吉米面前。

　　小海坐在对面，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姨妈去厨房洗碗，小外甥在客厅里看电视。小海和吉米两个人站在后院里，隔着一小段距离。

　　天已经全黑了，后院里的灯带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四周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晚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潮气和草木的味道。

　　沉默了一会儿，小海开口了：“今天的事……谢谢你。还有之前我说的话，对不起。我……”

　　吉米摇了摇头打断他：“不用道歉。我能理解。”

　　小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那些梦……是你吧？”

　　吉米没有否认：“是。”

　　“为什么要进入我的梦里？”

　　吉米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想让你把蝙蝠还给我。”

　　小海愣了一下：“小黑球？”

　　“当时它身上附有我灵魂的碎片。”

　　小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花了几十秒钟才消化这句话的意思——那只蝙蝠，曾经装着吉米灵魂的一小部分。

　　然后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蹲在鞋盒前，用棉签戳了小黑球的肚子，小黑球缩成一团。

　　他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吉米起初没反应过来，看到小海突然不说话，耳朵通红，还愣了一下。然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微一滞，目光移开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好一会儿。

　　小海盯着地面，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钻进去。吉米看着旁边的番石榴树，手指不自觉地转动着那枚银色的戒指。

　　晚风穿过院子，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最后还是吉米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也不用太在意。”

　　小海没有回答。他的脖子也红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海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是？”

　　吉米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是什么，其实你心里早有答案了。但不管我是什么，我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和你的家人。”

　　小海没有说话。他确实有过答案，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在那些不敢往下想的瞬间。他只是从来不敢把它说出口。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吉米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河面上零星的光点。

　　“不知道。”他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什么怎么办？没地方去就常来家里坐坐嘛！”

　　两人同时回过头。姨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她显然没听到前面的对话，只听到了最后那两句。

　　“你这孩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还客气什么？”姨妈把水果盘放在院里的矮桌上，不由分说地拍了拍吉米的肩膀，“以后晚饭时间就过来，反正家里多个人多双筷子，还热闹！”

　　小外甥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屋里跑了出来，听到这话，立刻附和：“对对对！吉米叔叔你每天都要来！小黑球也要来！”

　　吉米被这一老一少夹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小海。

　　小海站在几步之外，表情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小外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到姨妈那副热情洋溢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别开了目光。

　　吉米从他的沉默里读到了某种默许。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低下头，看着竹笼里的小黑球，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笼门。 http://t.cn/AXSTC7d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