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院子》#微小说大赛[超话]#

2026年6月30日，凌晨四点。

跑道灯亮起来的时候，柴进已经坐在座舱里了。他比预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不是紧张。飞了十二年，没什么好紧张的。就是睡不着。

“2号，准备好没有？”

耳机里传来廖晓东的声音。他俩搭档三年了。廖晓东是“1号”，他是“2号”。其实廖晓东比他小三岁，但飞这种长航程任务的经验比他多。第一次去南海那次，就是廖晓东带的他。

“准备好了。”

“行，走了。”

歼-11B的发动机轰鸣声灌满座舱。两架战机一前一后滑出跑道，机头微微上仰，然后离地。大地往下沉，跑道变成一条细线，消失在晨雾里。柴进看了一眼仪表盘，航向189，目标黄岩岛。

云层很厚，像一床灰色的棉被盖在海上。一万米高空，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把半边海面照得发亮。廖晓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2号，第一次飞这么远，什么感觉？”

柴进想了想：“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

“在自家院子转，紧张个啥！”

柴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廖晓东说得对。自家的院子，转一圈而已。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夏天的傍晚，他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在院子里转圈，一圈又一圈，直到天黑。那时候觉得院子很大，骑一圈要很久。后来长大了，觉得院子很小，几步就走完了。现在他飞的这片海域，比老家那个院子大了一万倍。但道理一样——自家的院子，怎么转都是自己的。

“1号，收到。”

“前方空域发现不明目标，保持警惕。”塔台的声音切进来。

柴进握杆的手紧了一下。“盯住目标，保持警惕。”廖晓东的声音很稳。“我盯住了，它跑不掉。”

两架战机调整航向，朝目标方向压过去。柴进看见雷达屏幕上有一个光点，在边缘闪烁。那光点很小，但一直在动。它往这边挪一点，又退回去，像在试探什么。柴进没有减速。他一直往前压，一直压到对方的光点开始往后退，越退越远，最后从屏幕上消失了。柴进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才发现刚才攥得太紧，手心里全是汗。

廖晓东的声音又响起来：“2号，你看下面。”

柴进低头。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下面是一片湛蓝的海水，环礁围着一湾浅绿色的潟湖，像一颗嵌在蓝色绸缎上的翡翠。他认出来了——黄岩岛。

“看到了。”

“今天的黄岩岛真美啊。”

柴进没有说话。他飞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海，但每一次看见黄岩岛，心里都会动一下。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像是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忽然看见了家的门牌号。他放慢速度，降低高度。海面越来越近，环礁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阳光照在潟湖上，水底的白沙泛着光，像是有人在下面铺了一层碎银子。

“祖国领土哪里都美，”廖晓东说，“黄岩岛肯定也会越来越好。”

柴进没有回应。他盯着那片潟湖看了很久。他想起出发前，儿子问他：“爸爸，你要去哪儿？”他说：“去上班。”儿子说：“上班怎么要坐飞机？”他说：“爸爸的单位在天上。”儿子没听懂，但点了点头，说：“那你早点回来。”

柴进调整了一下呼吸。“1号，任务完成，准备返航。”

“收到。”

两架战机拉起机头，往北飞去。黄岩岛在机翼下方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融进那片蓝色的海里。

回程的路上，柴进忽然问了一句：“1号，你第一次飞这里的时候，紧张吗？”

廖晓东沉默了几秒。“紧张。手比你刚才还抖。”

“后来呢？”

“后来飞多了，就不紧张了。”廖晓东停了一下，“不是因为习惯了。是因为每次来，都觉得跟回家一样。你回自己家，紧张什么？”

柴进看着窗外。云层已经散开了，海面上铺满阳光，像一条金色的路一直铺到天边。

“你说得对，”他说，“自家院子，不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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