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向黑夜写一封长信》

借银河磨墨，让星群在砚台里缓缓旋转
把白昼的隆重和辛劳，压成一张
会呼吸的羊皮纸——纸纹里潜伏着潮汐
不写孤独，只写暮色怎样把一只归鸟
折叠成一粒逗号，点在天空这页长句的腰窝

我要把整座城市的喧嚣
拧成一枚漆黑的核桃，塞进夜的口袋
让它在暗处悄悄裂出纹路；让脚步慢下来
去接住月光碎落的银屑，为那些
藏在影子里的脊梁，那些未言的坚守
镀一层不会生锈的银——
它们不必呐喊，黑夜自会把一切回声
翻译成光。

风从远方赶来，像携带家书的邮差
把旷野、盐井、旧站台和废弃的钟楼
一齐堆在我门口；我拆阅它们
像拆阅自己——
原来平凡也是一枚会发酵的月亮
在黑的瓮里，越酿越浑圆。

于是我在信里写下：
家乡灶台的半盏余温
房顶那枚缓缓下沉的落日
写孩子睫毛上未抖落的黎明
写我自己——
如何在黑夜的磨盘里
把碎裂的自己重新碾成一颗星。

黑夜从不追问，只默默摊开掌心
像一片无限宽大的牧场
放养我们这群失群的词语——
让每一粒汉字都长出蹄音
沿着风的草径，奔向黎明。
当启明星轻轻扣响世界的门闩
我折好这封长信，塞进夜的枕头
让它替我继续守夜——
而我带着被星光漂洗过的灵魂
悄悄起身，去成为
今日的第一缕光。

（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