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翼小张师傅
26-06-30 10:10

《菜园》里玉太太养的鸡,一定是白母鸡,不是花鸡,黑鸡。

好比《边城》里翠翠身边依傍的,必须是黄狗,不是白狗黑狗。
黄与翠,是大地与植物的颜色,鲜活活的。

玉太太乘凉时,穿白衣,持宫扇,身边是白衣的儿子。掩映她身影的也是白墙。
菜园种的是白菜。
她拿着喂白母鸡的是玉米。
与她有关的一切,白璧无瑕,她是没有丝毫过错的一块玉。而这样的人,活不下去了。这世界永远是玉碎瓦全。

玉太太立于菜园纳凉,与《八千岁》里虞小兰立在花园乘凉,很相似的画面,对比看,很有意思。
两个女人,都穿白衣。
玉太太的是“白色细麻布旧式衫裤”,虞小兰是“合体的白绸衫裤”。
前者是素雅朴实的母亲;
后者,“合体”二字里,有性感的身体曲线,而绸缎是属于年轻人的、轻盈的质料。

看着玉太太的目光,没有性别。
叙述虞小兰,使用的是男性的目光。——没有贬义,这是故事情节需要。

《菜园》与鲁迅《药》亦有相叠之处。被处决的革命者儿子,与悲痛的母亲。

沈从文说:“神圣伟大的悲哀不一定有一摊血一把眼泪,一个聪明的作家写人类痛苦是用微笑来表现的……要血和泪吗?这很容易办到,但我不能给你们这个。”

所以《菜园》是这样。儿子被杀了,“秋天来时,菊花开遍了一地。主人对花无语,无可记述。”

作家“给”什么、“不给”什么,如何剪裁、取舍,彰显了他的审美追求、文学意志。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