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的半盏夏茶

梅雨歇在六月的山坳里时，阿婆的竹椅正对着院门口的青石板路。

青石板缝里挤着几丛碎碎的车前草，挂着昨夜攒下的水珠，风一吹就滚进泥土里。阿婆手里的蒲扇慢悠悠晃着，竹扇骨磨得发亮，是外公年轻时给她削的。藤编小桌上搁着半盏凉透的粗茶，瓷盏边上磕出一道浅缺口，像阿婆笑起来眼角弯着的纹路。

远处的山裹在湿乎乎的云里，绿得发润。院角的老槐树落了几朵白花，飘进竹椅边的竹篮里——那篮里还装着没剥完的毛豆，是今早孙辈刚从菜地里摘回来的。

阿婆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刚放晴的午后，小孙子攥着半根冰棒跑进门，黏糊糊的小手往她衣襟上蹭，奶声奶气喊着“阿婆我渴啦”。风穿过槐树叶沙沙响，和此刻的声音叠在一起。

她抬手把凉透的粗茶倒进门槛边的泥花盆里，重新拎起煤炉上烧着的铜壶，往瓷盏里注满冒着热气的新水。檐角的水珠“嗒”地砸在青石板上，像把慢悠悠的时光，轻轻敲出了一个温柔的小坑。

远处山路上隐约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阿婆的蒲扇晃得更慢了些，嘴角悄悄漾开笑。今天的夏茶，终于又等回了趁热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