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酒》—— by潾泠
第五章 · 离心
沈清辞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熟悉的帐幔,熟悉的熏香,熟悉的陈设——是他在竹苑的房间。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醒了?”
他转头,看见顾长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药,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我……”沈清辞想说话,却发现嗓子依然干哑得厉害。
“先别说话,把药喝了。”顾长渊将药碗递到他嘴边,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说不上粗暴。
沈清辞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缓解了一些干渴。
“你昏迷了两天。”顾长渊放下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大夫说你身体底子本就弱,又在牢里受了寒,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沈清辞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明白顾长渊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放了自己。是因为那句“舍不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不敢多想,怕自己想多了,会更失望。
“那件案子……”他迟疑着开口。
“已经查清了。”顾长渊打断他,“令牌是有人偷走的,真凶也已经伏法。与你无关。”
就这么简单?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天受的苦,就像一个笑话。
“王爷既然早就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他轻声问,“为什么还要把我关进大牢?”
顾长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清辞,沉默了许久。
“因为你对我撒谎。”
“……”
“我给了你机会,让你说实话。可你宁可被冤枉,也不愿意告诉我你去见了谁、做了什么。”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沈清辞,你在防备我。”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起。
是的,他在防备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他发现那份诊疗记录开始,从他意识到顾长渊可能一直在骗他开始,从他终于明白——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只是那一道旧伤的距离。
那是血海深仇,是十年算计,是无法跨越的天堑。
“王爷不也在防备我吗?”他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悲凉,“你派人监视我,查我见的每一个人,甚至连我去了哪家书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信任可言了。”
顾长渊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凌厉地盯着他,像是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良久,他移开视线,声音冷淡:“你好生休养,过几日我会派人送你出府。”
沈清辞一愣:“出府?”
“你不是一直想搬出去住吗?我成全你。”顾长渊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沈清辞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终于得到自由了。
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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