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30 07:31 微博认证:体育博主

冰现者【村上遥奈<上>】离开家、店铺和朋友……“留在这里”——改变澳大利亚长大的少女的一个月
一直想回去的地方

那是今年2月的事。

村上做出了决定,离开度过了五年的京都府宇治市的木下学院。

接下来要去哪里滑冰。要跟谁学。

除了要继续滑冰这件事之外,什么都没定下来。

时间突然空了出来。

开始竞技生涯以来已经十多年了。回过神来,人生大半都是在冰上度过的。每天去冰场、练习、回家。就这么重复着。

所以,她想,先回去吧。

不是京都,也不是兵库。去更远、更远的地方。去她的出生地——澳大利亚。

那是她一直想回去的地方。

从储物柜里翻出来的深蓝色护照。有效期早就过了。她本想轻松地办完手续,结果被告知更新大约需要八周时间。

意想不到地,有了面对自己的时间。

曾经理所当然存在的家乡冰场,已经不在了。

所以她为了寻找冰面,辗转各地。

从家乡尼崎出发,去了神户、西宫、京都、滋贺、大阪。在爱知去了莫里科尔公园和邦和体育乐园,在冈山还去了仓敷。接着又去了东京,在东大和和MAO RINK也滑了。她辗转于对外开放的冰场,混在普通游客中间滑冰。

“来日本之后从来没滑过对外开放的场次,这种经历以前完全没有过。”

感觉很新鲜。

有牵着孩子的手滑的家长。有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的人。能不能跳成都没关系。也不是在跟谁比赛。只是享受着站在冰上的那段时光。

为了自己而滑的人们。

看着这样的景象,17岁的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滑冰呢。

还有,为什么这么想回故乡呢。

在世界最美丽的城市里
即便冬天太阳也很高,天空蓝得无边无际。

从印度洋吹来的风很柔和,到了黄昏,色彩鲜艳的野鸟在树木间飞来飞去。没有满员电车,也不会被人群推着走。

时间缓缓流淌。

从日本往南约八千公里。坐飞机大约十小时。西澳大利亚州珀斯。

那是村上出生长大的城市。

她的兵库县出身的母亲和香港出身的父亲相遇的地方,也是这座被称为“世界最美丽的城市”的地方。

在那里上大学的父亲,和拿着打工度假签证过来的母亲。两个人在同一家日料店打工,后来就在一起了。

2008年冬天。长女出生了。取名叫“遥奈”。几年后,父母开了自己的店。

村上追溯幼年记忆时,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就是蓝色的大海。

在海滩玩,一家三口烧烤。一到周末,那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全是开心的回忆。”

她能这样断言,那段日子就像画里一样幸福。被温暖的父母支撑着,每一天都热闹又平静。

她跟怕生完全不沾边。爱笑,爱说话。是个适合在太阳底下奔跑的、开朗的少女。

她上了当地的学校,学会了英语。受父亲影响,也会说一点简单的中文。到了万圣节就跟朋友们打扮起来在附近溜达。

“不给糖就捣蛋!”

每转一圈,篮子里的糖果就越来越多。

她从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这就是她的日常。

她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在海边城市找到的梦想
人生开始慢慢转动,是在她四岁的冬天。

起因是父母从朋友那里拿到了某场演出的票。

迪士尼角色们跳舞的冰上秀——“迪士尼冰上世界”。

在珀斯市中心第一次看到的冰上世界,瞬间就俘获了她的心。

“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冰上滑冰的那种震撼,还有公主们特别漂亮,我想着自己也想试试。”

回到家之后,她几乎每天都缠着父母。

“我想去。我想去。”

珀斯是以冲浪为首的海上运动盛行的地方。当然,不下雪。可以说是跟冬季运动几乎无缘的环境,但幸运的是,家附近就有一个冰场。

因为年龄限制,能进培训班得从五岁开始。即便如此,那一年里她的热情也没有消退。

等又迎来一个新的冬天,她第一个冲向了冰场。

开始滑冰之后,让她着迷的就是跳跃。想跳得更高,想跳更多种类的跳跃。那成了她动力的来源。

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即便如此她也从没腻过。

“直到能跳成之前,我会一直练。”

她在书桌上贴了自己画的“ISU(国际滑联)”标志。旁边是冰鞋的画。还用蜡笔写上了四周跳的名字。

想跳。像本田真凛那样,像浅田真央那样,像羽生结弦那样。

想出场。跟他们三个一样参加海外的比赛,参加奥运会。

抱着这样的梦想,在海边度过的时光,渐渐变成了在冰上的时光。

是留下,还是回去
但当时的澳大利亚有它的局限。

冰场上,别说是四周跳了,连能跳2A的女选手都没有。

巧合的是,同一个俱乐部里就有后来成为国家队选手的Hana Bath,但意识到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存在,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想变得更强。想和更强的选手一起滑。

感受到她这份心思的母亲,联系了日本的一位教练。

滨田美荣。这位培养出众多选手的名教练的名字,越过了大洋传到了她们耳中。

直接打电话商量后,对方给出的回答很干脆。

“希望你在十岁之前过来。”

村上当时八岁。还来得及。

先来一个月就好。就这么约好了,她踏上了日本。

这段短暂的时间,将彻底改变她的命运。

在关西大学,让她受到冲击的,不只是前一年(2015年)世锦赛银牌的宫原知子、以及那年世青赛冠军本田真凛这样的明星选手。

还有同年代的选手们。尤其是第一次看到同样是2008年出生的大门樱子的表演时,她被惊到了——“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孩子。”

她心潮澎湃。很兴奋。也觉得,不想输。

转眼间一个月就要过去了。就在那个时候,滨田教练告诉她:

“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去,你决定吧。”

那是突如其来的选择。

回去的话,有她最爱的大海。有朋友。有家里的店。

但答案早已决定了。

“留在这里。”

那是坚定的决心。

“想要变强的话,果然日本的环璄绝对更好。因为我想往更高的地方走,所以选择了留在这里。”

大部分行李都还留在珀斯的家里。父亲当然也留在那边。

母女俩心里不是没有一丝不安。而推了她们一把的,是明明最难受的父亲。

“这种机会很难得,留下来试试吧?”

父亲为了善后,在澳大利亚又待了一年。

她自己回去过一次,去学校打了招呼,之后就再没回去。所属俱乐部是“京都醍醐FSC(花样滑冰俱乐部)”。全家齐心协力,把人生赌在梦想上的日子开始了。

为了什么而滑
师从滨田、在关西大学高槻冰场和京都Aqua Arena的竞技生活,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从训练方式就完全不同,而且有很多同龄的伙伴,是能互相促进的环境。”

小学四年级开始挑战2A,不到一年就掌握了。到五年级之前,除了3A以外的所有三周跳都学会了。

2019年在滋贺举行的近畿锦标赛上,尽管“赛前跳跃完全跳不了,状态差到极点”,她还是在Novice B组夺冠了。成长了,也出了成绩,她是真的开心。

要往更高处。要变得更强。

她心里只装着这个念头在滑。

就在快要升六年级的时候,宇治市开了一家木下学院冰场。就任总经理(GM)的滨田问她“要不要一起来?”,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那是她在日本的第二次搬家。

从高槻搬到宇治。一家三口搬到了这个以《源氏物语》紫式部渊源之地而闻名的地方。

“训练时间也更多了,生活变得更以滑冰为中心,或者说差不多只有滑冰了。”

能更专注于滑冰。能变得更强。那本该是让她离梦想更近的时间。

但现实跟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升上Novice A那年的全日本Novice锦标赛。和她同岁、从那年起开始在木下学院一起训练的岛田麻央夺冠了。同门的柴山步拿到银牌,同样12岁、后来登上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领奖台的中井亚美获得铜牌。而她只拿到第十名。

升上中学后的第二年,虽然名次上升到了第三,但她在自己拿手的跳跃上并没有感受到理想的进步。

首次参加的全日本青年锦标赛上,第一到第九名里有六名木下学院的学生。但她自己却排在短节目(SP)出局的第25名。那是她追逐梦想来到日本后,第一次停下脚步的时刻。

“自己到底是以什么为目标、为了什么在滑冰呢?”

她明明那么不服输,可输了之后却没有以前那么不甘心了。那种感觉,变成了一种无边的焦虑。

对手们的背影看起来很遥远。

“状态不稳定的自己。斗志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跨过海洋来到日本。想要变强。只有这一个念头。

这明明是她和家人一起、离开熟悉的故乡所选的路。

可是回过神来,她已经无法回答“为什么而滑”这个问题了。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道路出现在了这个少女面前。

那是来自双人滑的邀约。(待续)

发布于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