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刀请选择性观看)
秦枫和胡小跃刚谈恋爱的时候很喜欢一起出去逛街。
那时候后面的事情都还没发生,胡小跃还是那个师门里最小的小师弟,平常的烦恼也无非就是这个嫌疑人的口供太难撬、这次的抓捕又把自己吊在窗户上下不来,或者局里食堂今天做咸了。而秦枫则跟在胡小跃屁股后面帮他收尾,间或代替师父和大师兄教这个初入职场的小师弟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而工作之外,两个热恋的小年轻就喜欢在不忙的周末约着一起去逛街——逛街多好呀,胡小跃想,千禧年初,汉州新引入了很多时髦的小店,他喜欢拉着秦枫一家一家逛过去,这家买个杯子、那家买个盘子,谈恋爱不到半年,秦枫家里的锅碗瓢盆恨不得换了三番。
哦还能买衣服,胡小跃比秦枫年轻些,刚从校园里走出来,还算懂些潮流,俩人样貌好身材好,气质又佳,两个行走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胡小跃喜欢让秦枫试一些很酷的衣服——他二师兄总穿那些老气横秋的套头衫,白瞎了这个好身材。
当然了,他们也没忘了师父和大师兄,有时候看到合适的小东西或者衣服,顺手带回去一件也是常事,叶局端详着胡小跃给他买的茶叶罐,乐呵呵地说小跃有心了,老麦则去敲胡小跃的头,说他乱花钱,给自己买那些衣服都是小年轻穿的自己根本没场合穿。骂完小师弟又转过头骂秦枫,说他不看好了小跃,留着钱攒下来娶媳妇儿多好。
秦枫走过去揽着老麦的肩把他拽走,回头冲胡小跃挤挤眼睛。
——
后来秦枫收拾家里,收拾出一堆陈年的瓶瓶罐罐,盘子的花样早过时了,拿出去能当中古风卖,可这么多年了,秦枫一样也没舍得扔。他把它们擦干净,重新放回柜子里,仿佛看着它们,就能想起很多从前的好时光。
门忽然被敲响了,秦枫有些疑惑,自己没点外卖、没买快递,老麦和小燕都有他家钥匙,犯不上敲门。
物业?楼上漏水了?秦枫没当回事,擦擦手,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快递员递来一个文件袋要他签收。秦枫问,是不是弄错了?快递员看了眼地址,说没错,就是这儿。
秦枫签收了文件,看着快递单上的信息陷入了沉思。彼时弘沐寿刚刚被捕,他生怕这文件里头是什么影响案子的文件——又或者是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秦枫一向谨慎,他拿着文件,驱车赶往局里。在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局里快速响应,防爆检查没问题,只等着秦枫把文件打开。
众目睽睽之下,秦枫拆开了快递袋的封口。
里面掉出了一张陈旧的明信片。
曾旭在旁边探头探脑地想看,被边静拦下,示意他看一看秦枫的脸色。
秦枫整个人在看见那张明信片的一瞬间苍白下去,陈年的记忆迟迟地攀上大脑,仿佛自带着冰碴子一样,把他整个人都冻住了。
那是一张来自十几年前的明信片,准确来说,是胡小跃十几年前在汉州新开的所谓的“时间邮局”里写下的明信片。
明信片上的字迹飞扬洒脱,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哪怕纸质已经脆弱泛黄,也挡不住那股子明媚。
“二师兄,十年过去啦,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封信?希望你没搬家。我猜我们肯定还在一起,十年之后的我们还好吗?我那时候出任务肯定不会闯祸了,但可能睡觉还是会踢被子,辛苦你晚上替我盖啦。明信片太小不写那么多了,祝十年后的我们身体健康,赚更多钱,抓更多罪犯。——胡小跃,2003年7月于汉州”
秦枫忽然想起来了,2003年的那个盛夏,天气很好,他和胡小跃踏进那家“时间邮局”,胡小跃遮遮掩掩地写完,把明信片装进信封里,递给售货员。秦枫想去看,胡小跃拉着他的手不让他看,说,二师兄,给十年后的我们一个惊喜嘛。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谁都忘了这张明信片,甚至连同这个“时间邮局”也忘了。于是它被遗落在时间的罅隙里,孤零零地躺在几经变迁的店铺里,直到十七年后才被人发现、寄出。
秦枫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庆幸胡小跃留下来的痕迹又多了一点,还是应该难过,难过本该和他一起收到明信片的人已经被洪流吞噬。
他多想和胡小跃一起,回答03年盛夏那个快活的、热血的胡小跃,我们确实还在一起,我们很好,我们抓到了罪犯,还了汉州一片清明天地。
但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秦枫默默地收起明信片,冲着周围神情各异的同事们笑了笑,说麻烦他们,是他虚惊一场。而后他把明信片揣进怀里,走出了市局的大门。
那天的阳光很好很好,好得像2003年7月的那个周末,他和胡小跃悄悄勾着彼此的小指,走在汉州新建成的商业街上。胡小跃指着“时光邮局”的大门,对秦枫笑道,二师兄,我想去写一张明信片,邮给十年后的我们。
秦枫怀里的明信片似乎发出低哑的哀鸣,它在岁月里藏了太久,久到写下它的人也被时光卷走了。
秦枫抬手,隔着衣服拢住了脆弱的明信片。
……他已经无从得知十二年后的胡小跃会不会踢被子了。
——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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