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不睡觉的鬼魂
26-06-30 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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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珉载被人揍了。揍他的那个人现在就坐在对面,歪着脑袋装模作样地掏耳朵,满脸都写着“你吵得我脑仁疼”。
郑泰锡,刑警,比街口收保护费的混混还不讲理。这是金珉载单方面的评价。

罗华振走进警局的时候,金珉载简直像见了再生父母,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要扑过去。嘴刚张开,余光就扫到罗华振身后还跟着个人。白昌基,靠在门框边上,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皮半耷着,不知道在看哪儿。
金珉载后背一紧,声音卡死在嗓子眼里。脑海里不受控地闪回那天的画面。仓库,昏灯,白昌基手起刀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当时腿一软直接跪了,抱着人大腿喊了十分钟“大哥我什么都没看见”。白昌基低头瞥了他一眼,说了句“起来”。他就起来了。然后他就活了。

可现在呢?鼻青脸肿,嘴角带血。白昌基会不会觉得他这个小弟特别没用?会不会觉得这种人留着也是丢份,不如趁早处理掉?金珉载又去看白昌基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嘴角一撇。反正都是一死。他猛地跳起来,抄起郑泰锡桌上的保温杯就砸过去。郑泰锡偏头躲开,杯子砸在墙上弹了两圈。金珉载趁他偏头的工夫扑上去揪他衣领,拳头还没落下就被人反手摁在桌面上。
郑泰锡单手按着他后颈,另一只手重新伸向耳朵吼道,啧,臭小子是不是真嫌命长!
金珉载脸贴着冰凉的桌面还在含含糊糊地骂,黑心警察!等着!我大哥来了有你好看的!
郑泰锡嗤了一声,你大哥?谁啊?他说这话时完全没往门口看。罗华振和白昌基什么时候来的,压根没留意。
罗华振站在那看了会儿热闹,西装革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身后白昌基的视线从罗华振背影移开,落在金珉载身上。
金珉载的骂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活像一只被命运扼住后脖颈的小狗。郑泰锡掌下的人忽然不扑腾了。他挑了挑眉,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往办公桌上一架,这才顺着金珉载的视线看到门口那两位。他随即哟了一声,来接你们家孩子?
罗华振无视掉郑泰锡的阴阳怪气,笑着走进来问,怎么还动上手了?
郑泰锡下巴点金珉载,这小子先动的手。在我办公室撒泼打滚,说我打他。
金珉载不服气地反驳,你明明就打了我!从巷子里拖出来的时候踹了两脚!
那叫执法。
你执法先亮证件了吗!
……
罗华振低笑出声,走过去拍了拍金珉载的肩膀。金珉载立刻找到主心骨似的转过身要接着告状,嘴张到一半,余光扫到门口。白昌基还靠在那里,正看着他。
金珉载的嘴又合上了。他垂下脑袋,老老实实跟着罗华振走了。快到警局门口,还是没忍住回头比了个中指。郑泰锡暴跳如雷,大叫,下次别落我手里!

走廊里金珉载耷拉着脑袋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碎又快。出了大门,冷风一吹,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罗华振走在旁边,笑盈盈地问他,脸上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金珉载摇摇头。他一个礼拜前才搬到罗华振隔壁,因为罗华振救过他一次。有天他被几个收数的堵住,罗华振恰好路过,两拳把事平了,还顺手帮他付清那笔烂账。金珉载无以为报,打听到这位恩人住自己隔壁,而且天天吃便利店的盒饭和泡面,偶尔微波炉热个速食汤,就隔三差五端碗大酱汤、送盘煎蛋卷过去。一来二去,罗华振也就由着他了。
可他从来没有在罗华振身边见过白昌基。今天看见白昌基站在罗华振身后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金珉载心里直犯嘀咕,他俩什么关系啊?白昌基怎么会和罗华振一起出现?他偷偷回头瞄了一眼。白昌基在他俩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烟还夹在指间摆弄。罗华振忽然回头冲对方招手说,昌基呐,走快点。白昌基居然很听话地加快两步,合上步伐。金珉载更纳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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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门口,罗华振拍拍金珉载肩膀说,回去休息吧,今天吓着了。
金珉载站在楼道口,眼见罗华振掏出钥匙开隔壁的门,白昌基从他身后侧身走进去。门关上之前,金珉载隐约听见罗华振说了句,鞋柜左边那双拖鞋是新给你买的。金珉载站在自己家门口愣了半天。白昌基住罗华振家?

金珉载掏出钥匙开门进屋,踢掉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上火辣辣地疼,他对着手机黑屏照自己的模样,嘴角的血痂已经干掉了。郑泰锡那孙子下手真黑。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又坐直起来。今天罗华振去局子里捞了他一回唉!他没什么能报答的,就会做几道家常菜。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五花肉和白菜。金珉载洗了把脸,围裙一系,开始切五花肉。肉切厚片,白菜撕成大块,大葱斜切段,蒜拍扁。炒锅烧热,五花肉下去煸出油,滋滋响着,肉香很快窜了满屋。他把备好的泡菜倒进去翻炒,红亮的汤汁裹着肉片,再下白菜、大葱、蒜末,加水没过食材,撒了把粗盐和辣椒粉,盖上盖子小火咕嘟着。他又翻出一盒豆腐,开了一袋蛤蜊,准备做个蛤蜊豆腐汤。蛤蜊吐过沙了,豆腐切块,水烧开放进去,加点蒜末和青阳辣椒圈,清清爽爽。
厨房里很快腾起白蒙的雾气,泡菜炖肉的酸辣味混着蛤蜊汤的鲜味,窗户玻璃上凝了一层水珠。炖了将近一个钟头,金珉载把泡菜炖肉盛进大碗里,蛤蜊豆腐汤装进保温罐,又蒸了一锅米饭,拌了个凉拌豆芽。他端着自己那口旧砂锅,趿拉着拖鞋走到隔壁,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开门的罗华振,西服外套脱掉,黑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见金珉载端着锅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问,这是……
金珉载把锅往上托了托说,华振哥。我炖了泡菜肉,做了个汤,你还没吃晚饭吧?
罗华振低头觑一眼那锅还在咕嘟冒泡的炖肉,又去看金珉载那张挂彩却一脸认真的脸,笑着让开了门,进来说吧。
金珉载侧身挤进去,换鞋的时候余光往客厅瞟。白昌基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沓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头瞧了他一眼,又低头看那沓纸去了。茶几上摆放两盒便利店的速食米饭,还没拆开,旁边还有两瓶矿泉水。
果然,又打算糊弄一顿。金珉载心里嘀咕着,把锅端到餐桌上,又把保温罐和饭盒一一摆开。泡菜炖肉的酸辣气很快漫溢,蛤蜊汤清亮亮的,豆芽上洒了芝麻和香油,米饭冒着热气。
金珉载搓了搓手,偷偷瞄沙发一眼说,哥你们趁热吃,我锅里还有,不够再去盛。
罗华振转头喊了一声,昌基,过来吃饭。
白昌基把纸收掉,起身走过来。他拉开椅子坐下,视线在那锅炖肉上停顿两秒,又移到金珉载脸上。金珉载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往罗华振那边蹭近半步。
白昌基问,你不吃?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金珉载愣了一下,赶紧摆手说,我吃过了吃过了。我吃了俩紫菜包饭呢!他没说实话,其实肚子里空得很,但他是来报恩的,哪能蹭恩人的饭。
白昌基说,坐下。金珉载腿比脑子快,一屁股就坐下了,坐下去才想起来自己本来要走的。白昌基没再看他,低头盛了碗热汤推到罗华振面前,自己也夹了块五花肉吃。罗华振嚼了两下,冲金珉载竖起拇指,好吃啊,珉载很厉害嘛。
金珉载坐在餐桌边,不好意思地笑,整个人拘谨地缩在椅子前半截,手搓着膝盖。妈妈生病那段时间,他每天在医院和出租屋之间来回奔波。做饭都是装在保温桶里送过去,自己蹲在病房门口吃便利店过期的饭团或者三明治。后来手术费凑不齐,追债的天天上门,他只能东躲西藏,手机里存着的号码删得只剩下妈妈和医院的。朋友?早没有了。
可是现在呢。他已经好长好长时间没有这样坐下来,和其他人一起吃过饭了。真的,好长时间。金珉载忽然有点想哭。
罗华振的筷子悬在半空。他什么都没多讲。只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金珉载的后脑勺说,行了,别在这里忍着。明天带你去海边游泳,散散心。
金珉载猛地吸两下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脑袋还耷拉着,眼眶里的热乎刚压下去。下一秒唰地抬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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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珉载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出发前一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浮想联翩全是电视里看过的那种碧蓝碧蓝的画面。浪花往沙滩上一卷,白花花铺开,人一头扎进去就不想出来。他把拖鞋塞进包里又掏出来,掏出来又塞进去,如此反复了七八遍。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眼,梦里都在踩水。

第二天到海边,太阳明晃晃挂在头顶,沙子被晒到滚烫。金珉载赤脚踩上去,被烫得呲牙咧嘴蹦了两下,又乐呵呵地往前冲。罗华振走在后面,不紧不慢地买了四个椰子,插好吸管挨个递过去。金珉载道谢,接过来猛嘬一大口,椰汁清甜冰凉,顺着嗓子滑下去,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舒坦了。他抱着椰子东张西望,目光扫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时,嘴角抽搐。
郑泰锡穿花裤衩,鼻梁上架一副墨镜,正拿吸管戳椰子肉。来度假的悠闲德行。金珉载脸上的笑容差点裂开。这个恶霸怎么也来了?但转念一想,来都来了,总不能因为他坏了心情。于是他又把嘴角扯回去,哼了一声,扭过头看海去了。假装那团花裤衩不存在。

四个人把衣服一脱,准备下海。金珉载最先脱掉短袖。他平时缺乏锻炼,肚子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软肉,白生生的。捏起来手感应该不错。他低头瞅了一眼,偷偷吸气,又放弃了。
郑泰锡是最壮的那个。皮肤晒成自然的小麦色,腹肌一块一块,沟壑分明。他往那一站,墨镜推上头顶,浑身都写着“不好惹”三个字。金珉载瞥了一眼,默默往旁边挪动两步,跟他保持安全距离。
罗华振脱掉衬衫,露出来的肌肉紧实匀称,线条干净利落。只是左腹部有一块旧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金珉载看了一秒就默默移开眼,没敢多问。
至于白昌基。腹肌什么的都不是重点。他身上纹满了图案,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腰际,胳膊上也有。金珉载看不懂那些纹身是什么意思,但光是那些墨色的线条缠在皮肤上,就足够让人后背发凉了。
四个人这么一溜排开。肌肉、伤疤、纹身。金珉载站在最边上,整个人软乎一团,活像一群狼里头混进去的兔子。他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肚子,又转头看看旁边那三位,欲哭无泪。虽然早知道自己是软柿子,但这对比也太惨烈了一点吧。他默默抱着椰子蹲下去,假装在认真研究沙子里有没有贝壳。

结果还真碰上了不长眼的。几个混混从沙滩另一头晃荡过来,一眼就瞄上了蹲在那抱椰子的金珉载。他一个人蹲着,和不远处三个怎么看都不像一路人。混混们互相递了个眼神,笑嘻嘻地围上来,先是用脚尖踢沙子,细碎的沙粒溅到金珉载小腿上,他没有吱声。领头的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带着明晃晃的逗弄,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了句什么,金珉载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
另一个混混趁他发愣,劈手抢走了他怀里的椰子,随手往沙滩上一扔,椰汁洒了一地。金珉载哎了一声扑过去捡,那人又抬脚把椰子踢远了,几个人咧着嘴哄笑起来。
旁边的郑泰锡已经把墨镜摘了,火爆脾气一点就着,抬脚就要往前迈。罗华振伸手拦住他,冲金珉载抬下巴,让他自己来。
混混们见那三人不动,胆子又壮了几分。领头的伸手拧金珉载的耳朵,半真半假地拽了两下,又推了他肩膀一把。金珉载踉跄着往后倒,脚跟陷进沙子里,差点一屁股坐下去。罗华振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每个字都清楚送进金珉载耳朵里,蹲低一点,重心沉下去。他再伸手你就往他手腕外侧拍。对,别往后躲,往侧面让。脚别站死了,挪半步就够。
金珉载一脸茫然,混混又笑嘻嘻地伸手来拍他脸,他下意识照做,居然真地成功了。混混的手指擦着他耳朵划过去,落了空。混混愣了一下,金珉载也愣了一下,两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间有点滑稽。旁边另一个混混骂了一声,抬脚就要往他腰上踹,罗华振的声音又飘过来,抬膝顶他大腿,不用使劲,让他重心歪就行。
金珉载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膝盖往上一顶,不偏不倚顶在那人抬起的腿根上。混混操了一声往旁边歪,踉跄着差点跪进沙子里。金珉载自己先吓住了,连退两步,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膝盖,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一般。
几个混混脸色彻底挂不住了,骂骂咧咧地往前逼,气焰比刚才更凶。郑泰锡这时候才往前迈了两步,慢悠悠地活动脖子,骨节咔咔响。那几个混混盯着郑泰锡的肩宽,又看看白昌基身上那些墨色的纹身,再回头瞟一眼罗华振脸上笑眯眯的表情。几个人同时咽了口唾沫,互相拽着胳膊,连滚带爬地跑了。

(金珉载:◍⁰ᯅ⁰◍ .ᐟ.ᐟ
白昌基:⦁֊⦁꧞
郑泰锡:⩌⌯⩌ꐦ
罗华振:^ ^)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