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温柔抚摸着他脑后的乱发。

很抱歉。关于我之前做的事。
我知道。
我不是真的……我不想那样。我不知道一切会变成那样。
我知道。
我不恨你，你明白吗？
我知道。
……不。我在骗谁呢。也许在那个时候我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恨你……
我知道。
但我没有恨你到那个程度，从来没有。我只是……我……我太幼稚。我还是一直以为，你比谁都强大，又是那么聪明，怎么可能……
我知道。
你说得对，我一直都是个蠢货。
我知道。
我是世界上最大最大的笨蛋。
我知道。
你恨我吗？
我知道。
也许你应该恨我。
我知道。
但是，我……

……我爱你。
我知道。

男人倏忽睁开眼，对上一双红与紫的眼睛。银发之下，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像是一潭静默的死水。那只手仍在他脑后机械地抚摸。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觉得无趣，觉得荒唐，甚至生出一种大笑的狂乱冲动。他甩开那只石膏像般冰冷，也像圣母般慈悲无情的手，裹在黑底红云长袍中的身躯像一条挨了烫的毛毛虫滚落在地。他像一个没了羊水的婴儿一般，在干涸冰冷的地面中央蜷缩起来，紧紧抱住双臂，膝盖顶在胸口，脑袋缩进了肩胛与手臂的包裹之下，泪水自他的鼻尖滚落，被他的脸颊烧得滚烫，甫一落地，便冷了下去。

他想，天啊，世界是一滩泔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