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290000 奶奶有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叫菊兰,她本人也是一个像菊花一样漂亮,兰花一样坚韧的女人。她和她的母亲很像,在我很久远很久远的记忆里还有对奶奶母亲的印象,那时爷爷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她没有钱,经常要去给人做小工赚钱,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我爸丢在老家,奶奶没时间管我的就会让她的母亲带我。模糊的记忆里她是一个很老很老又非常和善的老太太,会用布条缠着我把我背在背上,带我赶集,我很喜欢她。奶奶也是个和她一样善良的人,小时候我们经过镇上,她每次见到卖唱的盲人、残疾人、任何因为身体缺陷而不得不乞讨的人,都会从包里取出一点钱给他们,哪怕她自己不宽裕,所以才觉得这样的结局对她而言太不公平了,她才刚满66周岁,确诊肺癌至今却已经十年了,医生说她活得够久了,真是个奇迹,叔叔爷爷说她走得很安详,没有什么痛苦。哪里足够了,哪里安详了,疾病让她瘦的皮包骨头,生命中最后的几天每天都疼得浑身盗汗,眼睛无法睁开,大张着嘴想要多呼吸一些空气,究竟哪里足够,哪里安详?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天旋地转。我爸过来了以后旁若无人地在开着空调的病房里抽烟,当着他因为肺癌去世,生前最讨厌烟味的母亲跟前,他和亲戚们像处置物品一样商量着奶奶的后事,他不像个人类,也不像什么动物,那一瞬间我真心觉得他是某种害人的鬼怪,甚至这样形容他都觉得不够丑恶。
我小学时候反复因为扁桃体发炎而进医院,有一次我咳嗽时奶奶也跟着咳嗽起来,她开玩笑似的说是不是被我传染了,然后要了点我的止咳糖浆喝。几个月后咳嗽症状越来越严重,某天她带着一份肺癌中晚期的诊断报告红着眼睛回家,我觉得她很生气,那天她一定是迁怒着我们所有人的。如果我们在医院的那天,我能更在意一点让她快去体检就好了,这样她就不用遭受这么多痛苦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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