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有人找我咨询，在吃避孕药，有情绪问题。

持续的焦虑，提不起精神，对什么都没兴趣。然后去精神科看医生，医生又给她开了缓解焦虑的药物，丁螺环酮。

先说她为什么吃避孕药，她从小生理期异常，不规律，体重一直偏瘦，去检查确诊多囊，所以医生开了避孕药抑制排卵。

了解一下过往的饮食，多囊可能和营养不良有些关系。

避孕药是抑制住你自己卵巢分泌的雌激素和孕激素，换上人工合成的炔雌醇和屈螺酮。人工合成激素能替天然激素干一部分活，避孕可以，但维持情绪方面人工合成的激素不行。

不行是因为卵巢分泌的雌激素可以提高血清素的合成，压低分解血清素的单胺氧化酶。天然孕激素会在体内转化成一种叫别孕烷醇酮的物质，这是大脑里的天然镇静剂，作用在 GABA 系统上，让人放松。所以生理期前后会出现情绪波动。

避孕药里的激素没有这个效果。

屈螺酮不会转化成别孕烷醇酮。炔雌醇是合成雌激素，复刻不了天然激素那种有起伏的节律。避孕没问题，但情绪容易出问题。

激素不波动，很平，有人说这感情好啊情绪稳定皮肤光滑，我只能呵呵，有挺多人吃了会稳定的低落。

丹麦 Skovlund 团队 2016 年发在 JAMA Psychiatry 的研究，追踪了一百多万名女性，发现用激素避孕的人，之后被诊断抑郁、开始吃抗抑郁药的比例更高，青少年最明显，风险常在用药后半年达到高峰。同一个团队 2018 年又报告，它和自杀未遂、自杀的风险升高相关。避孕药自己的说明书里也写着情绪变化是常见反应，并提醒有抑郁倾向的人服用后可能加重。

她情绪变差之后，去了精神科。医生开了丁螺环酮。这个药的机制挺离谱，它是“假装成血清素”。它在一个血清素受体（5-HT1A）上做"部分激动"——简单说就是占用了神经元接受血清素的接收器，让神经元误以为血清素来了。不严谨，方便理解大概意思。

也就是说这个药靠欺骗神经元来缓解症状。

为什么说这个药离谱呢，因为这个机制都还只是假说。

说明书解释它为什么要吃两到四周才起效，靠的是"自身受体脱敏"——说持续刺激让神经元上的某个开关变迟钝，几周后信号才被放出来。这个解释和起效时间对得上，但从没在人体里被证明是因果。也就是说这个药拿来缓解症状，连它"怎么起效"都还是个没验证的故事。

这么离谱的药，还是北京三甲精心筛选的副作用小的好药。

这必须好好查查。

不查不知道，这药是 1968 年研发出来的，最初是当抗精神病药开发，作用在多巴胺 D2 受体上。结果对精神病无效。已经投了大量人力和经费，扔掉可惜，换了赛道，抗焦虑，1986 年获批。

一个失败的抗精神病药，时隔 18 年，改行当了抗焦虑药。

这种临时换赛道的药，效果也不咋地。

临床研究样本小、周期短。在广泛性焦虑上，它的效应量只有 0.17，勉强能从安慰剂里分出来。在有限的数据里，这药约等于没用。

而且它起效要两到四周，在焦虑的当下吃这玩意根本指望不上。

不知道为啥还有医生开，不知道为啥有人因为现在焦虑去看病，能愿意接受一个半个月到一个月后才理论上起效的药。

副作用也不少，这药会带来运动障碍，一篇文献综述汇总了 65 例不良反应报告，相当一部分人在用药一个月内就出现。很多人每次吃完约半小时会涌上一阵头晕、恶心、出汗。它一直被宣传"无戒断"，但患者反馈用药和停药时都有"脑电击"感。还有情感被削平的钝化感。

两个药在自己的患者评分都一般。丁螺环酮在 drugs.com 上平均 6.0 分（满分 10），只有 49% 的人给了正面评价、35% 负面——也就是说，吃它的人里只有约一半觉得有用；用于惊恐障碍时，负面评价还多过正面。优思悦平均 5.6 分，近 2900 条评价里 41% 正面、37% 负面；单看用于避孕，负面（44%）反而超过了正面（34%）。

两个药的差评里，情绪异常都反复出现。

丁螺环酮一个解决情绪问题的药，有一定概率带来情绪问题。

细查这两个药，发现两个药在肝脏里走的是同一个酶，CYP3A4。丁螺环酮是这个酶异常敏感的底物——它口服生物利用度不到 5%，几乎全靠这个酶代谢。而炔雌醇会轻度抑制这个酶。

这两个药一起用可能会有问题，影响丁螺环酮的效果，不是好的效果，相反，可能会加重不良反应。

但妇科医生和精神科医生各开各的，这种无伤大雅的小问题没人在意。

回到开头，为什么性激素异常？为什么多囊？医生并没有解决。

情绪问题也不全是药物副作用引起的，营养不良的人本身也容易出现情绪问题，叠加起来可能比较难受了，容易进入恶性循环，难恢复。

本来就很瘦的女生可别再减肥了，身心健康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