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作为一位适龄男青年还是龙城帮的头马,蓝信一此人都有些过分地恋他那大花笼,且过分地乖。
他到底还是年纪轻,心思浮动,没事也要去城寨外玩。但入夜之前总要回家,机车油门拧到尽头也是为了早点回家。
张少祖对他这种疯狂与乖顺二象性的行为不做评价,亦没有给他设过门禁,是蓝信一自觉如此。有时候张少祖怜惜他辛苦,想说反正我也听得到,给你开门又怎样呢?但考虑到蓝信一会作何反应,又闭口不言了。只是叫他注意安全。
偶尔蓝信一在外过夜,回来的时候从门口开始踢掉鞋子、甩落外套、褪下裤子、衬衫领带松垮,蛇蜕皮一样一路走近张少祖,很赤裸地站在他面前,给他展示自己全副身体。
蓝信一叫他看自己的人皮,讲:“您看,我没有纹身。”又对他展示自己手指眼皮嘴唇:“不好的东西也没有碰,只抽了半包烟。”
蓝信一是这样给他检查,实则张少祖并不约束他这些,他自己背上还爬满纹身,如果蓝信一真的想要,张少祖不会阻拦,但,蓝信一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张少祖也就有意无意地顺势保护他这一张清清白白皮囊。
他坐在椅子上一点头,见此,蓝信一面孔上浮现隐约期待的神情,他继续下去:“我也没有碰过其他人。”
全然干净的身体,全部赤诚的想望,假使张少祖不是一手抚养他到这样大,简直可以说是赤子之心了。
但张少祖实在是很过分地爱惜他,如果不爱他,不会这样一退再退地纵容了蓝信一这些行为,亦不会在错下去的同时,又不得不因着跨不过原则,讲出不那样漂亮的话。
张少祖不是不知道这样苦心堪称拖泥带水,却始终不可不说。
他眼神漫漫地扫过蓝信一,说:很好啊。不过,你年纪还这样小,因为好奇有别人,我都不介意。
此话一出。蓝信一脸上立时风云变色,那一张天生快乐王子一样的脸无师自通何为忧郁,真是一副被伤了心的神态。
他跪下来,拾起丢在一旁的皮带咬在嘴里,膝行至龙卷风面前,仰面看着他,声音很模糊,问:我做错事吗?我太晚归吗?我令您伤心失望吗?
张少祖对他讲此话也有多次。每次蓝信一听见,反应各异,但都很严重。
却又怎么可以不讲?蓝信一的大好年华大好皮囊,前程光彩明日漫长,浪费在张少祖身上。这不对。
龙卷风全盘接受这孩子的爱、注视、身体,与痴心,只是为了他过得好,而非要蓝信一画地为牢。为着这一点矛盾,他不得不反复提醒蓝信一。
他亦觉得自己很卑劣,或者爱到尽头也就是这般束手束脚,不知道年轻时手起刀落怎可以那样果决。好在蓝信一各种意义上很健康快乐,否则龙卷风要后悔自己杀孽太多业障太过。
他叹口气,抽出蓝信一口中皮带,想,这一向没有打过蓝信一哪怕一下,他从哪里学的这一套,是否林杰森带坏他?
世上凡是做家长的,总容易觉得自己小孩是被他人带去歌舞厅,龙卷风堂堂龙城帮话事人,居然亦不能免俗。
他摸摸蓝信一头发,蓝信一立刻把面颊贴近他手掌,这样的依恋神情,张少祖并非盲的,对着蓝信一,又总无法狠下心来。
他说:“我疼惜你还来不及,怎会生你的气?”
蓝信一抬头望住他,胳膊已经揽住他膝盖,又一路爬上去,握住张少祖两只手腕,人为地给他戴上一副手铐。张少祖随着他去。
蓝信一脸贴在他手腕上,听他脉搏,又问:真的没有生气?
其实他根本很知道,从细到大,张少祖何时与他生过气。无非仗着张少祖纵容他,一定要问。
张少祖见过蓝信一幼年惊梦的样子,因着那一点不忍心,纵容他这种多疑,沉默应许他求个心安的行为。
他不讲话,就是默认了。蓝信一顺势而上,讲:为何还讲那种话,您知道我会伤心。他眉毛皱起,真是一个泫然欲泣的情态了,蓝信一说:亲亲我吧。我很快便好。
他已经这样讲,张少祖怎能不应承他。只好俯下身去,吻开他眉心,托高他唇角,还原蓝信一天生应有那一副无忧面孔。
他们两个人都很清楚,张少祖无法不做那般叮嘱,蓝信一亦不可能同意这般提议。至少这一世中,总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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