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29 20:43

《大地上我们转瞬即逝的绚烂》,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的表情没有一秒钟是舒展的,诗意的语言像一只湿漉漉的水鬼把我缠住。我迫不及待地想读完,我想要呼吸;但又想一直读不完,我享受窒息的快感。表达的目的是精准,好多次被作者神来之笔的比喻震到,写衰老是皮肤不再努力,写隔阂是玻璃做的墙,写祈祷是舌头的小手把词敬奉出去,写血蔓延开来是六月过圣诞。

关于战争,两岁便随家人逃难到美国,但母亲的身体就是战争的遗址,母语和英语之间的巨大空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战争的代价,“我想哭,但还不知道怎么用英语哭”。

关于身份,“你都已经是越南人了”,肤色生来便是原罪,外婆从一桩包办婚姻逃离,从越南逃到美国又用死亡回到越南,用花给自己给孩子重新命名,名字是最短的诅咒,名字是最小的盾牌。

关于同性之爱,“他的舌头在你的喉咙里,他替你说话。他说话,你变暗”,只需要被看见的一瞬,就愿意把影子栓在他的脚下,你以为你的废墟能滋养他,饱食后成为能让你躲藏其中的受。可是,两个小小的逗号并在一起,只是语法的错误。

看的简中译本,太多有关性的意象和暗喻被译者绞尽脑汁地抹去了。随着“暴力是爱最终确认”的爱情观在简体中文里的消失,故事的饱满度和冲击力都大打折扣,那些性行为中的痛苦、自毁、沉沦,那些越战中被性侵害性剥削的女性历史,需要在每个字的缝隙中用力去找。五千年的人类文明史中,全世界没有任何战争发生的绝对和平时长加起来最多也不超过300年,这片土地是一座巨大的军港,太多太多的战后创伤让我不断想起《呼吸秋千》,一本讲战后劳动营经历的书,宏大的历史如何碾过普通人,痛苦如何在代际中回响,人如何在漫长黑暗中挣扎着短暂绚烂。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