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交车上见到了很漂亮的女孩子。

济南的公交车有一个朝后的座位，她就和我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人。这条线上没有学校，倒是有很多小区和课外班，有可能是回家，更有可能是去补习。

她穿着很厚重的校服，看不见脖颈的弧度，再往上是在跑操和体育课上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但她不是那种运动系的女孩子，她的斜刘海上蒸着一层薄汗，刘海的发梢温婉地弯成一个弧度，便于应付学校检查的低马尾有一半落在她的肩上像有自己的生命。我在高中时见过很多长得惊为天人、又善于打扮的女孩子，但她明显不在其中，她深邃而斜长的眼睛抬起来时，我看到她脑子里只有手上那份黄白色的、环保纸印制的提纲。她对自己的美丽一无所知。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天生瞳孔就像戴了美瞳一样。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的鼻子不用打任何高光和阴影就那么优越。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的嘴唇能长成美颜软件中花瓣的样子。她把提纲翻页，视线所及之处风景都在微微颤动，这个建构性的、看似坚固的、由代码、彩妆和硅水凝胶构筑的世界禁不起她的一个眼神。我猜那个提纲应该是类似于古文古诗之类的东西。我开始想她以后，是不是还有一年高考呢，想学什么样的专业，或者这么美丽的人会想要成为偶像也说不定。

我用余光看了她五秒钟，随即盯住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生命力渗透进了整片夏日的天空，向上生长，像远方延伸，优雅而疯狂。少女若是被青春眷顾，连世界都会温柔地落在她的肩上，她灿烂的未来都会悄悄生长，不愿惊扰她的背诵。而此时此刻，她拥有的只是一个放了学的下午，落在公交车里一站一站地向前面去。那一瞬间好像我对世界的感知都变得锐利了，我终于知道该怎么比喻她。她只是存在在那里，就像午后唱校歌时、上课铃前响起的最后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