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马拉雅山最为神秘部落,全族3000多人,无婚姻制度,繁衍方式特殊,同时,这个部落与现代社会几乎没有任何联系,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依旧保持着祖先们的生活方式,过着世代相传的传统日子。
我是22年五月跟着本地向导丹增走墨脱边缘的无人河谷拍高山杜鹃时偶然撞见这个部族的,背包里塞着三台拍立得、够吃一周的压缩干粮、常备的感冒消炎外伤药,还有特意给沿途藏族小孩准备的一大包奶片,出发前只听说这片深山里藏着极少和外界接触的原住民,压根没敢想能真正走进他们的聚居地。
进山第五天赶上连绵的小雨,我们躲在凸出的岩洞里避雨,就看见三个穿着手工织的氆氇短褂的族人挎着藤筐走过来,脚踝露在外面,其中一个小伙子的脚踝被荆棘划了很长一道口子,已经肿得发亮,渗着脓水。我下意识掏了消炎软膏和碘伏递过去,几个人瞬间往后退了半步,手都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眼神里全是戒备。
还好丹增的奶奶早年跟着商队和这个部族换过盐巴,会几句简单的部族方言,连比划带说解释了半天,又先把药膏涂了一点在自己手上示意没毒,那个小伙子才犹豫着伸过了脚。我帮他清理完伤口贴上创可贴,又塞了两管软膏给他,几个人对视了好半天,领头的中年人对着我们叽里呱啦说了一串,丹增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们邀我们去部落做客,长老同意的话可以住两天。”
跟着他们在林子里绕了快两个小时才看见顺着缓坡建的石屋群,墙全是薄石块垒的,缝隙填了黄泥和牦牛毛,屋顶铺着半米厚的桦树皮和牦牛毛毡,踩上去软乎乎的。整个村子看不到一根电线,傍晚家家户户门口都点着晒干的松明子,烟味混着松脂的香气飘得满村都是。屋里没有任何现代家具,吃饭睡觉全在铺着兽皮和羊毛垫的地上,装东西的容器不是藤编的就是木头挖的,只有几个看起来是从外面换进来的塑料盆,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我找了个正在捻羊毛的阿妈聊天,靠丹增断断续续翻译,才摸清楚他们的相处规则:这里从来没有结婚的说法,年轻人要是看对了眼,就围着篝火对歌,要是对方接了你递的青稞酒,当晚就可以住到对方的石屋里,要是哪天觉得相处不来,下次对歌的时候不接对方的东西就算分开,没有任何人会说闲话,更没有彩礼、分家产这回事。
最让我意外的是养孩子的方式,阿妈膝头围着三个吵着要吃野莓的小孩,她说只有最小的那个是自己生的,另外两个的阿妈跟着族人去更远的山里挖虫草了,要半个月才回来,就放在她这儿养。整个部落的孩子都是所有人的孩子,哺乳期的妇女不管是谁家的娃饿了都会给喂奶,打到的猎物、摘到的野果先紧着老人和孩子分,从来没有谁家单独养娃的说法,更不会有养不起孩子的顾虑。
我掏出拍立得给围在我身边的小姑娘拍了张照片,照片慢慢显影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睁着大眼睛盯着那张慢慢出人像的相纸,长老刚开始脸色特别差,过来要拦,以为我是要把人的魂收走,直到我把照片塞到小姑娘手里,告诉他这就是张画,能放好多年,他才松了口气。我把随身带的三盒相纸几乎都拍完了,每个老人小孩都拿到了自己的照片,小心翼翼塞在贴身的衣襟里,走路都特意护着胸口的位置。
住了两天临走的时候,部落人给我的背包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晒干的松茸、羊肚菌和风干牦牛肉,长老还特意给了我一串他们自己磨的骨质佛珠。我把剩下的所有常用药、剩下的两盒相纸还有随身带的几条纯棉手帕都留了下来,再三叮嘱他们药的用法。
回到城里之后,我把这段经历发在朋友圈,大家的态度几乎两极分化:一部分人羡慕得不行,说这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不用卷KPI不用凑彩礼不用还房贷,连养娃都不用焦虑,简直是当代社畜的梦想地;另一部分却连连摇头,说这里太落后了,连个诊所都没有,上次部落里有个小孩发烧烧了三天,全靠物理降温硬扛,要是在城里打一针就好了,小孩要是生下来连学都没得上,一辈子困在山里有什么好的。
其实这大半年我也时常想起那两天的日子,闻着松明子的香味看他们围着篝火唱歌,没有手机提示音没有工作消息,连时间都过得慢腾腾的。可我也记得那个小伙子肿得发亮的脚踝,记得长老说起去年出去打工就没回来的三个小伙子时,语气里的怅然。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完美的活法啊,我们眼里的闭塞落后,是他们守了几辈子的自在安稳;我们贪恋的繁华便利,对他们来说或许反而成了束缚。从来都没有谁的生活更高贵一说,不过是各自在自己的选择里,承托着对应的代价,享受着对应的甜头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