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参加了妹妹的毕业典礼。

是很匆忙的决定，晚饭时听着她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哪个老师明天在哪个老师说想见我哪个老师明天会怎么怎么样，突然就决定参加一下她人生中这样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在入场前甚至坐在熟悉的礼堂里听着校长或是学生家长代表陈旧老套的发言时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视线扫过角角落落看到认识的老师们管理着孩子们的纪律安排着上台的顺序，倒是找回了几分当年的感觉。

因为来得有些晚所以没能坐到特别好的位置上，为了更好地记录下她登台表演的场景，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离开现有的座位去靠前的地方找我的老师们，莫名有几分紧张，总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些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怪。

不凑巧的是在我终于起身前往前排的那一刻，表演环节开始了。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灯光恰巧暗了下来，我看不清路，也看不清要去寻找的人，于是我坐下来，准备停在原地先看看孩子们的节目。

第一个节目是我熟悉的老师所在的班级带来的，其实前一日我有在动态里刷到她提前透露出的彩排版本，没有点开，所以忽的从麦克风里传来青涩的男声的瞬间，有种奇异的惊喜感。

我坐在视野最开阔的最后，也就更清晰地看见整个节目的编排，缓缓的歌声、巧妙的动线、穿插的舞蹈以及背景屏幕上精致的回忆短片，居然久违的感到一阵鼻酸。

这样熟悉的场地、熟悉的老师、熟悉的流程，而几年前的我在这里，是台上的人。

灯光亮起的那刻我带着被黑暗隐藏好的情绪向前，走到老师身边，惊喜的是一下子就被喜欢的老师认出来。我很惋惜没有拿相机记录下那样的瞬间，而在这一刻又感叹起文字的贫瘠，难以描述人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的一瞬会闪着怎么样的光彩。

我和老师们感慨着时间的流逝之快，如今作为成熟的班主任、稳重的年级组长站在舞台一侧维持秩序的我的老师，当年也不过是刚入职的小女孩。

我说总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些怪，但不知道是哪里，在和很喜欢的英语老师聊起今天的感触时突然明白，她说我今天也是作为家长来了。

原来我今天的身份，是家长。

我总觉得自己是学生，是多年后返校看老师的毕业生，是已经和老师成为朋友的学生，可时间还是走得太快了，这样的身份依然在，只是多又加了一层在身上。

坐在离舞台最近的位置走完整个流程，到最后的一刻突然被主持人的一句“请全体学生、老师、出席的家长起立，共唱校歌”的时候格外慌乱，在脑海里翻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一句歌词或旋律，只是前奏响起的那一秒，像朋友说的那样，脱口而出的是被记忆镌刻在身体里的部分。

在和朋友的回忆里想起当年散场时一遍遍回荡在礼堂里的歌是《记念》，而今年是《一程山路》，歌曲的选择也随着时间的流动在向前，而我、我的朋友们、我的老师们，似乎也都在变，可又像是什么也没变。

走到这一步有点像我妹的毕业典礼我在这里又唱又跳，可说起来其实很遗憾，她好像还不太明白这样的时刻人生中并没有多少，不愿意多拍照也不愿意多做些什么，留着青春期孩子标志性的别扭感。

于是我像传统东亚家长一样把想法强加在她身上，拉着她陪我拍照，拉着她聊天，我说你不明白，多年之后你再回首这一天，无论怎么样都会觉得遗憾的。

至少我是这样，我遗憾未开智时拍下的照片不够漂亮，遗憾当年有的老师去参与改卷所以没留下些影像去回忆，遗憾还有机会和许多人好好告别的那天，没能说出什么更深刻的话，让这样特殊的日子变得平庸，变成我们不刻意寻找就不会记起的最后一面。

多年之后我确实依然执着，执着于太多遗憾，像我毕业时没有这样一只可爱的小熊，像我上学时没有这样高级多桌椅，像我毕业时没有这样拍出许多清晰的留念，像我走在熟悉的路上，总会有许多遗憾。

#拽拽典藏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