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不记得我了》

我认识他的时候,二十二岁,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上夜班。

那年冬天很冷,他总在凌晨一点多推门进来,穿着旧旧的黑 色羽绒服,肩上带着一点没化开的雨水。有时候买热豆浆, 有时候买黑咖啡,话不多,结账时总会很轻地说一句谢谢。 后来他成了常客,我慢慢知道他在附近修车行上班,知道他 不吃香菜,胃不好,工资一发下来就先给家里打钱,自己总 舍不得花。

他不是很会说情话的人,可他会在我下夜班的时候,站在便 利店门口给我带一袋热乎乎的煎饺;会记得我肚子疼,提前 把暖宝宝放进我包里;会在风大的晚上,默默把围巾绕到我 脖子上。

我就是在这些一点都不轰轰烈烈的小事里,慢慢爱上他的。

后来我们在一起,租了一间很小很旧的房子。夏天闷,冬天 冷,洗衣机一脱水整栋楼都在响。我们最穷的时候,连吃顿 火锅都要算很久,可我还是觉得很幸福。因为他说,等以后 攒够钱,就给我换大一点的房子,买很大的衣柜,把我喜欢 的裙子一件一件挂进去。

我一直以为,我们会结婚。

可后来,他开始忘东西。忘记钥匙放哪,忘记我说过的话, 忘记答应过我的事。我生气过,委屈过,以为他只是没那么 在乎我。直到有一天,我在衣柜最底层翻到了医院的检查 单。

那一刻我才知道,他不是不在乎我,他只是生病了。

手术前那段时间,他在家里贴满了便利贴。冰箱上写着“她不 吃香菜”,床头写着“她做噩梦要先抱她”,门口写着“下雨要去 接她”。他说,他怕以忘得越来越多,怕连我喜欢什么、讨 厌什么都记不住。

手术很成功,可他醒来后,看着我,轻轻问了一句:“你 是?”

我坐在病床前,一夜没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空

了。

后来他真的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便利店,不记得那间小房子,不记得他说过要娶我, 也不记得他曾经那么认真地爱过我。 可我一直记得。

记得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的自动门,记得热豆浆的味道,记得 那一屋子写满我的便利贴。

后来他不记得我了。

可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在快忘记自己的时候,还拼命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