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特·克兰的苹果诗两首 | 沙织 译
《周日清晨苹果》
致威廉·索默
某刻,树叶会再度落下,为大自然的针织衫
填满羊绒,合乎目的地覆盖
你那饱满笃定、力道十足的线条。
但此刻,成熟在裸体中
你的春天面临挑战,她的头
身陷屁股之境
在一片林立的刀剑中,她紫色的影子
迎着这世界的寒冬——一个曾与雪
公然抗衡的世界的“白度”——骤然炸开。
一个自发的小男孩牵着一只自发的狗
在太阳面前奔跑,跨越了各自遵循的独立轨道,
他们自己的多年生植物——
长在你居住的山谷——的光
(被称作白兰地酒)
我见过那里的苹果把秘密投给你,——
疯狂的,惹人怜爱的,时令的苹果
为你的询问供应空气的葡萄酒。
再度将它们放在投球手旁,配一把刀子,
全力抓紧它们,为水罐的爆炸做准备——
那些苹果啊,比尔,苹果!
《本地被视为》
本地被视为一片果园的
结着苹果的枝条——八月的枝条——未外溢的脊柱
盘扭着被埋葬并聚集黄金的婚姻之酒
宛如连绵小丘,在秋日柔光里缓缓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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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讲德勒兹的《弗兰西斯培根:感觉的逻辑》时就已经讲过(http://t.cn/AXSr3aHW),塞尚的苹果就是被光分离和摆挪的身体。德勒兹提到了塞尚,但这些是我自己分析的。我认为苹果旁的容器:水罐和封口的酒瓶就代表了苹果中发生的这两种变化:被分离——罐子空了;被在另外的地方聚拢——回到酒瓶。德勒兹提到塞尚只了解他的妻子,因而他的画是不可模仿和抄袭的,因为别人并不了解,即便能够模仿也会成为俗套。
克兰也是这么写的,《周日清晨苹果》的水罐被视为即将爆炸的苹果,因为水罐 pitcher 这个词还有投球手的意思,通过“投球”,它把自己的内部分离了出去。苹果首先被视为一个人的身体,并非一个局部的器官。因为诗的每一节都是类比,威廉·索默的身体先是被视为落叶的归所,可以被落叶重新填满的遒劲线条,然后是一座容纳男孩的山谷(这里指的大概是男人的自体之爱),再然后是曾经容纳苹果的已破碎的水罐。只不过为了加入一点讽刺感,他可能把睾丸比喻成了苹果、水罐,男人很无奈地想进行自我阉割。暗示那些洒出去的酒(仅仅是空气、秘密)不可能再回来,像落叶会回来——落叶完成自我循环,苹果却不可能。
这首诗很容易让北大诗人联想到王敖那首绝句:酒问你的木桶前世多少年,木桶说警惕/把秘密告诉你的任何少年,他会在多年后/来找你,长久坐在你家树下叹息,酒说/我今夜会仰望他,预言诗人说你们好有趣
在第二首中,一首1930年的苹果诗中,一个人的身体确切说是一个婚姻的身体,被视为一个“当地”,也就是一片地理:一个果园蔓延的枝条,一串串山丘,结满苹果。身体不是一个苹果,而是有许多苹果树的果园枝条,并且不可能有别的,不可能有外部,因而被视为囚禁的,囚禁在树体内,这个构思还出现在第三首苹果诗《花园抽象》中,这里省略。婚姻的身体继而被视为聚集酒的容器,和上一首不同的是,这些酒不可能倒出去。这首诗可以和布劳提根的《橘子》一起读(我视频中也提到了这首诗):
《橘子》
哦,死亡多么精准地
计算出一阵橘红色的风,
它从你的脚下升起,
你停下来,死在
一片果园。那里,收获
充盈整个星空。
没有画家会脱离婚姻主题画苹果。婚姻已然是纯粹的机构危机,这就是为什么塞尚说可以用一只苹果震撼巴黎。换言之,苹果、酒与期容器是城市的预言,有弥尔顿的《失乐园》的一些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