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29 00:58 微博认证:美食博主

随笔|天公不作美

每逢到了这样的时候,心里总会先浮上这句话,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习惯了的豁达。天公不作美,五字而已,却像是把世间所有“计划赶不上变化”的遗憾,都轻轻拢到了一处。

计划里本该是晴空万里的日子,清早起来,窗外却只是灰蒙蒙一片,不见雨,也不见晴,就那样沉沉地压着。准备好的那件明黄色的衣裳,在这样黯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句不合时宜的俏皮话,自己说着都有些讪讪的。天公不作美,大约就是这样的时刻,你兴致勃勃地铺开一卷纸,墨也研好了,笔也润透了,忽然一阵风来,吹得满室都是潮润润的土腥气,那写字的兴致,便也随着那阵风,散了大半。

我常想,人对于天气的计较,其实是对自己心绪的一种投射。我们总希望外头的世界,能配合着内心的节拍。得意时要春光明媚,惆怅时需秋雨缠绵,仿佛天地间那四时的流转,晴雨的变幻,都该是我们庞大背景里一个称职的道具。一旦这道具不称手,便怪罪起“天公”来,倒像是孩子气的迁怒。其实天公何曾理会过人间这些琐碎的愿望?它只是自顾自地阴着,或者晴着,用最古老的方式,平衡着这世间的冷暖与干湿。

记得有一年去山里看杜鹃,去前听人说花开得正好,漫山遍野,红得像烧着的霞。起了个大早,换了几趟车,到了山脚下,天上却落起不大不小的雨来。雨丝斜织着,把远山近树都笼在一片薄薄的烟霭里。上山的路湿滑难行,同去的人都有些懊丧,在山脚的茶棚里踌躇着。我独自撑了伞往上走,那雨中的杜鹃,竟是另一番模样。花瓣上凝着清亮亮的水珠,将坠未坠,那一抹红,被雨水洗得愈发沉静,不像晴日里那般张扬热烈,倒有了几分闺秀的矜持。整座山都静悄悄的,只有雨打在伞面上的簌簌声,和偶尔一两声被雨润湿了的鸟鸣。那天终究没看到“烧着的霞”,却看见了“含着泪的红”。天公不作美,却作了另一种美,只是当时不觉得罢了。

如此想来,“作美”与“不作美”,或许只是我们太着急,急着要一个结果,急着让一切都恰到好处。而天公的深意,往往藏在那些“不美”的缝隙里,等着人慢下来,静下来,才能窥见一二。就像那场雨里的杜鹃,就像此刻窗外这欲雨还休的阴天,它让你收起了出门的念头,安坐在屋里,听风穿过檐角,看云缓缓地移。这时候,心反倒静下来了,那些被明媚阳光催赶着的浮躁,都在这沉沉的灰色里沉淀下去,露出原本的纹理来。

所以,当日历翻过这一页,若窗外依旧是“不作美”的天,我也许不会再轻轻叹那一声。我会给自己沏一盏温热的茶,看那缕热气如何在阴凉的空气里袅袅地升,又淡淡地散。天公自管自地阴着,我自管自地坐着,各不相扰,却仿佛在沉默中,达成了一个不必言说的和解。说到底,日子是自己在过,天公作不作美,原是不要紧的。要紧的,是心里的那片天,终究是晴是雨,是明是暗,才真正作得数的。

发布于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