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从成年后就再也没有住了三年以上的「家」了。从英国到回国再到来日本,从学生公寓到单身公寓到自己搬出来住,从十几平到150平,每到两三年就会或主动或被动地迁徙起来。我想我不是一个追求改变的人,我只是太害怕稳定了。
每个待过的「家」,最小的,那十来平米的宿舍,厨房都是共用,也尽力地布置,不织布粘板上是各种票根,一张书桌就是我拓宽的宇宙。而在这样的颠沛中,逐渐意识到宜家是贩卖给普通主流人的关于家的幻象。总是在落地新国家后打卡这个庞大繁杂的大型空间,从第一次的新鲜感,那种好像脱离家庭成为新的人,打造新生活的兴奋,在超远距离、难以找路,需要不断换乘交通工具的疲惫下被折损。十几二十岁,抱着大包小包长途跋涉,因为不知道什么是累所以还不会喊累,只对着偌大的停车场有些茫然和艳羡。又过几年,租的房子房东装了整套宜家家具,再步入卖场就明白了这是为了差一口气的家庭准备的标准美梦,卖场里充斥着尖叫的上床上沙发的小孩,涣散麻木的老公,神采奕奕的妻子,令人窒息。用过宜家的东西就知道,大部分家具都只属于及格线,不算太差,但绝不算好,堪堪够用,乍一看爽心悦目,定睛一看便露馅。闹哄哄人挤人的地方,筛选出了某种生活,最主流的人群,维系着看得过去的关系,有车,有伴侣,有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我仍未踏足跟这样的世界有关的一步。肉丸要12个,黄狗是给自己买的,家具大部分仍不喜欢,逛太久觉得累得不行,只奔着藏在边角处的可爱小物和消耗品去。主流世界的东西,我偷一点美味的边角料装点自己的,但总归是,背道而驰。
每个待过的地方,那些称之为「家」的住所,都是用心打造用心对待的,每一个分别都让我流过很多泪,很多不舍,接着眼泪一擦干就马不停蹄奔往下一处,再用同样的心血同样的付出重新打造。住在自己给自己费尽心思建设的家里,每一天都是宜人舒适的,也让我攒够勇气再次出发。这就是我的宜家,从没有样板间,不断流动不断变化不断适应,一回头,已经有这么多家的经验了。失落和期待,失去和拥有就是如此奇妙地,总在同时发生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