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28 21:18

新诗绝句#诗句[超话]##欣赏

七绝·坐溪

坐久空溪日已昏,水声山色暗相吞。

不知谁拾閒云句,写罢还随落叶焚。

读这首《坐溪》,第一感受是——“静”。但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近乎“吞噬”的、带有哲学重量的静。

起句“坐久空溪日已昏”,一个“久”字,便是时间的刻度。诗人不是路过,而是“坐久”,久到日光西斜,久到世界从清晰走向模糊。这“空溪”二字尤妙,既是溪水清浅、无人涉足的物理之空,也是诗人内心放空、与尘嚣隔绝的精神之空。他坐在那里,仿佛一块被时间遗忘的石头,直到黄昏如约而至。

第二句“水声山色暗相吞”,堪称全诗“炼境”之眼。视觉的山色与听觉的水声,在此刻被“暗相吞”三字彻底搅碎、融合。黄昏的光线减弱,山色渐隐于夜色;但水声却因四周的寂静而愈发清晰。视觉在“吞”中消退,听觉在“吞”中凸显,这是一种感官的奇妙置换。更妙的是“相吞”——不是谁吞了谁,而是山水、声色、光暗在暮色中达成一种互渗互蚀的动态平衡。诗人坐在这种“相吞”的边界上,个人的渺小与天地的苍茫形成了巨大张力。

后两句笔锋一转,从实景转入虚境:“不知谁拾閒云句,写罢还随落叶焚。”这里出现了两个极具灵性的虚拟动作——“拾”闲云句,与“焚”落叶稿。天空的闲云被比喻成散落的诗句,不知被哪位山中精灵(或是诗人自己灵魂的出窍)拾起;写完后又随着枯黄的落叶一同焚化。这焚的哪里是诗稿?分明是诗人一整个下午的冥想、孤独,以及与自然对话后产生的所有情绪。不存留,不展示,不期待读者——这种“写完即焚”的态度,将中国古典文人的“隐逸”推向了极致:我与天地对话,我记录对话,我销毁对话,我归于天地。

这首诗的语言冷峭、意象幽邃。它不像王维那般“空山新雨后”的明净,而更接近一种存在主义的孤寂——人在自然中,不是欣赏者,而是被“吞”的一部分。那“暗相吞”的,既是光与色,也是“我”与“无我”的边界。当诗稿化灰,闲云依旧,溪水空流,留下的是东方哲学里“本来无一物”的透彻空寂。

发布于 宁夏